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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跟着进了店。
在大家的注视下,我把厚厚的账本摊开在大家面前。
账本封皮磨得发白,边角卷得厉害,一页页泛黄的纸上,是我妈一笔一划的字迹。
“这是我妈记了十年的账本。”
“店里每一天的进货开销,每一笔免单,都写在这里。”
“你们可以自己看。”
我翻开第一页。
上面清楚的显示,开店第一个月,店里进货花了一万八,卖饭营收一万五,倒贴三千。
第二个月,进货两万一,营收一万七,倒贴四千。
第三个月,进货两万二,营收一万六,倒贴六千。
我一页一页翻,大家一页一页看。
随着后面来饭店吃饭的人越来越多,我妈每个月的贴补,也越来越大。
看到那些账单,有的人瞪大双眼。
有的人脸色发白。
一个个的脸上,都写满了不敢置信。
苏晴晴却嗤笑一声,冷声道:
“账本谁不会做?你自己写的,想写多少写多少。”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提前做好了假账,故意写亏,装可怜博同情?”
老周立刻跟上:
“对!做假账谁不会?我还说我每天倒贴钱上班呢!”
其他人也纷纷回过神,点头附和:
“就是,拿本破账单出来糊弄人,当我们傻?”
“怎么可能真有人每天累死累活开店,还倒贴这么多钱的?图啥?”
“别拿这个糊弄我们!我们不认!”
在一阵质疑声中,人群外面挤进来一个胖大叔,满头汗,嗓门洪亮:
“大家让一让!让我说两句!”
大家都看他。
苏晴晴也将镜头对准他,问道:
“你是谁?”
胖大叔喘匀了气,直面苏晴晴的镜头,直言道:
“我叫赵刚,在城西菜市场做批发生意,做了二十年。”
“宋清禾这十年,都是在我那进的货。”
“她账本上面写的进货记录,我那边出库单也全都留着,日期、重量、价格,全部对得上。”
“我比谁都清楚,宋清禾确实每个月在菜上面,都要贴进去不少钱。”
“我刚刚刷到直播,越看越气,实在忍不住,特意跑过来了。”
“你们说宋清禾开饭店是用地沟油和烂菜叶?”
“放屁!”
“她进货,从来只要最新鲜的。”
“菜叶子稍微蔫一点,她都不要。”
“肉但凡有一点不新鲜,她扭头就走。”
“我知道她是在这里开五元爱心食堂,我劝过她很多次,我说姐啊,你这价拿好货,回去五块钱卖,肯定会亏本的,她说没事,亏点就亏点。”
“我问她,你图啥?”
“她说,图大家吃口放心饭。”
赵刚抹了把脸,一脸悲痛:
“我一开始以为她撑不过三个月。”
“结果她撑了整整十年。”
“我亲眼看着她从一头黑发熬到两鬓全白,手裂得跟树皮似的。”
“她对你们这些客人,比对自己都好。”
“结果呢?”
“她死了,你们没一点难受,没一句好听话,反倒在这里抹黑造谣,骂她黑心,说她死得活该?”
“你们这群白眼狼,就不怕遭天谴吗?!”
赵刚说到最后,忍不住红了眼眶。
合作多年,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我妈的为人。
看到我妈被人这样污蔑,他又气又恨。
听到他的话,人群彻底安静了。
下一瞬,人群里又挤进来了一个高高瘦瘦的中年男人:
“我是卖粮油的,宋老板在我家买柴米油盐买了十年,一直都是最好的大豆油。”
“她从来没问过有没有便宜的地沟油、散装劣质油。我做粮油生意这么多年,她是我见过最舍得在原料上花钱的小老板。”
“她每次来都跟我说,来吃饭的都是不容易的街坊,东西不能差,吃坏了人不行。”
就连直播间的弹幕里,也出现了为我妈说话的人:
“我是买鸡鸭肉的,这些年宋清禾一直在我这里买鸡鸭肉。”
“整整十年,只要是不新鲜、注水的肉,她一概不收。”
“有时候肉价暴涨,她也不换便宜货,宁愿自己多贴点钱。”
“我跟她算过好几次,五块钱管饱,光肉和菜的成本都不够。”
“我好几次劝她涨价,她都不肯,说小区老人打工人吃不起贵饭。”
看到这一幕,弹幕风向变了:
“这么看来,她不仅没有赚黑心钱,反而真的一直在倒贴?”
“供货商都出来说话了,应该假不了。”
“天呐,每个月累死累活倒贴这么多钱来帮助街坊邻居,这得是多好的人啊。”
“我真的哭死,这么好的阿姨,死了之后,竟然被全网唾骂?”
“呜呜呜,刚刚我也骂了宋阿姨,对不起,我错了。”
“这么好的阿姨,死了太可惜了……”
人群里也开始有人叹气:
“宋大姐真是个好人啊,可惜了。”
“是啊,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走了呢?”
“估计是命不好吧,哎……”
我听着这些话,心口一痛。
忍不住沉声道:
“我妈她不是命不好。”
“她是被人活活拖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