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沈清秋低低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积灰的书架上,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顺从。
这声“好”落在江文轩耳朵里,却像一剂熨帖的温汤,瞬间抚平了他从烟雨楼,带回来的烦躁。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嗅到了某种掌控全局,带着檀木陈腐气的满足感。
江文轩心中冷哼:算你们识相!在这个家里,除了母亲,老子就是说一不二的天!”
“外面那点子糟心事算个屁?只要搞定这两万两……
此刻,江文轩的思绪瞬间飘飞,眼前仿佛展开一幅活色生香的画卷:
家里有沈清秋这个“贤惠”的摆设妻子,外面有风情万种的秋水姑娘解语承欢,怀里还有柳媚儿这个妩媚动人的小妾暖床……
这日子,光是想想,滋味就像窖藏多年的醇酒滑过喉咙,带着辛辣又回甘的熨帖,暖得他骨头缝都酥了!
早餐时光,转瞬即逝。
沈清秋和柳媚儿,如约踏入书房。
江文轩推门进来,看到两女已然端坐,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被顺毛捋平的倨傲。
嗯,还算懂规矩,知道尊重他这个夫君。
江文轩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抛出精心编织的“投资”谎言——
“夫君……”一个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又带着怯生生颤音的声音,轻轻敲碎了书房凝滞的空气——是沈清秋。
江文轩被打断,眉头本能地一蹙,一股被冒犯的燥意,如同细小的火苗腾起。
但沈清秋接下来的话,却像一场及时雨,瞬间浇熄了火苗,甚至让他心头一荡。
“眼看天气转凉了,夫君……要不要……妾身给您做一身新冬衣?”沈清秋抬起一双氤氲着水汽的眸子,小心翼翼地觑着江文轩。
那眼神,像受惊的小鹿,带着全然的依赖和讨好,“料子……妾身定给您选最好的……”
江文轩心头一热: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木头疙瘩似的沈清秋,终于开窍了?
知道讨好夫君了?看来昨天烟雨楼的事……
呸!想什么呢!肯定是她终于认清自己不得宠的现实,想挽回本公子的心了!*
一股被取悦的得意感,如同温热的蜜糖,缓缓注入江文轩的四肢百骸。
他嘴角微扬,正准备说两句“贤惠”之类的场面话,给颗甜枣——
“只是……”沈清秋话锋一转,声音里的怯懦和为难陡然加重,“妾身……妾身今早才厚着脸皮,去向母亲讨了五十两银子。”
“想着……想着给自个儿置办两身厚布冬衣……哎,说起来真是丢人;只是手里实在没有银两了。”
沈清秋微微低下头,露出一段纤细脆弱的颈子,声音里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羞愧和无力感。
“之前的月例……”沈清秋欲言又止,仿佛后面的话难以启齿,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沉甸甸地压在江文轩的心头。
轰!
江文轩脸上刚浮起的得意,瞬间冻成了冰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正准备说出口的夸奖,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噎得他脸色发青!
虽然沈清秋没说完的话,但他比谁都清楚!
那些月例……那些本该属于正妻的份例,早就被他以各种名目搜刮殆尽。
其中大部分都变成了柳媚儿身上,光鲜亮丽的绫罗绸缎和腕间叮当作响的金玉!
一股冰冷带着铁锈味的恐慌,瞬间攫住了江文轩的心脏!
那感觉,就像一脚踏空,从暖意融融的云端,直直坠入深不见底的寒潭!
两万两!不仅是一个数字,更是悬在他头顶,随时会砸落的巨石!
沈清秋这条路,被他自己亲手堵死了!
五十两银子,此刻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脸颊生疼!
江文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还有几乎脱口而出的咒骂。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再也顾不上铺垫和脸面,直接撕下了虚伪的温情面纱。
“好了!过去的事不必再提!声音粗嘎,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粗暴地打断了书房内,令人窒息的沉默,“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一桩天大的好事!”
江文轩努力挺直腰板,试图找回一点掌控感,目光在沈清秋“羞愧”的脸,还有柳媚儿略显不安的脸上扫过。
最终还是抛出了那个,精心设计的谎言:
“我有一个交情过命的富商朋友,最近在做一桩一本万利的大买卖!“
”是盐引!绝对稳赚不赔!”江文轩刻意压低了声音,营造出神秘感。
“只是……眼下还差两万两的启动资金。“
”他念着情分,特意拉我入股!只要投进去,半年!最多半年!“
”就能连本带利,收回两万五千两雪花银!”
江文轩顿了顿,贪婪的目光锁定了柳媚儿,语气带着诱哄和逼迫:“这等千载难逢的发财机会,肥水不流外人田!“
”媚儿,你也知道,清秋她……唉,你也知道她手里紧。“
”媚儿,你平日不是总说有些体己钱吗?拿出来!“
”我们夫妻同心,一起赚了这笔大的!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
”给你打一套赤金的头面,都绰绰有余!”
江文轩心中得意:亏本?呵,只要钱到手,老子就说投资失败,血本无归!“
“谁还能逼我还钱不成?到时候,烟雨楼的账一清,秋水到手,还能白得媚儿的私房钱!”
“老子真是太聪明了!这主意,妙!妙不可言!*
然而——
“什么?!两万两?!”柳媚儿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娇媚的笑容瞬间僵死,如同打碎的劣质瓷器,裂开一道道惊惧的纹路。
失声尖叫,声音尖利得如同指甲刮过琉璃,刺得人耳膜生疼。
“两万两”三个字,像三把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柳媚儿的耳蜗,烫得她脑仁都在抽搐!
刚刚还在幻想金头面的美梦,“砰”一声炸得粉碎,只留下漫天冰冷的碎屑!
“投……投资?盐引?”柳媚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仿佛寒风中瑟瑟的枯叶。
“文轩哥哥……这……这听着……听着也太悬乎了!”
“万一……万一亏了可怎么办呀?”
“咱们……咱们能不能……不投啊?”
柳媚儿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仿佛要躲开两万两的恐怖旋涡。
一双平日里勾魂摄魄的媚眼,此刻盛满了惊惶和哀求,如同受惊的兔子。
想跑?沈清秋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嘲讽。火候,刚刚好。
“呜……”一声压抑带着无尽自责和痛苦的啜泣,恰到好处地从沈清秋那边响起。
只见她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指节用力到发白,仿佛要将廉价的布料揉碎。
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膝头素色的裙面上,洇开深色的水痕。
“夫君……妾身……妾身真是没用!真是废物!”沈清秋的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浓重的自我厌弃。
“嫁入江家这些年,竟……竟连一点像样的体己,都没能攒下!”
“如今夫君遇到这等天大的机遇,妾身……妾身却像个废物一样,束手无策,一点忙都帮不上!”
“妾身……妾身愧对夫君的信任!愧对江家的门楣啊!”
沈清秋哭得肝肠寸断,那凄楚哀婉的声音,如同浸透了黄连的丝线,紧紧缠绕在江文轩的神经上,让他烦躁欲狂,却又无法发作。
沈清秋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声音哽咽着:“妾身……妾身哪像媚儿妹妹这般有福气。”
“这般会持家……能攒下那么多体己钱,还能……还能穿得起这般华贵的好衣裳……”
“妾身……妾身真是……无地自容!羞愧欲死啊!”
沈清秋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钢针,精准无比地刺穿了柳媚儿,试图筑起的防线!
一身华贵的蜀锦,此刻仿佛变成了烧红的烙铁,烫得柳媚儿坐立难安!
腕间的翡翠镯子,也像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