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阵令人窒息的等待，沉重的木门才“吱呀”一声，缓缓拉开一条缝。
一个睡眼惺忪，满脸不耐烦的小厮，探出半个脑袋。
打着哈欠，眼皮都没抬：“谁啊？吵吵什么？今儿不做生意了！滚蛋！”
江文轩裹在宽大黑袍下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漫上心头。
他强压下翻腾的焦躁，赶紧上前一步，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急切。
“是我！开门！有要紧事找你们刘爷！”
小厮这才懒洋洋地掀起眼皮，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一双眼睛的“鬼祟”身影。
嘴角撇了撇，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谁啊？刘爷？哪个刘爷？不认识！”
“说了不做生意！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小厮说着就要关门。
惊愕！巨大的惊愕如同重锤，砸在江文轩胸口！一个小小的看门狗，竟敢如此对他？！
怒火瞬间冲顶，猛地伸手抵住，即将合拢的门板，力道之大，让小厮一个趔趄！
“放肆！”江文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暴怒，也顾不得遮掩身份了。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本公子是江文轩！青州知府！立刻让刀疤刘滚出来见我！”
知府的名头一出，小厮脸上不耐烦的表情瞬间凝固，如同被冻住的劣质面糊。
眼神闪烁，飞快地打量了江文轩几眼，似乎在确认什么。
江文轩心中冷笑，正欲再次呵斥——
小厮脸上瞬间堆起，谄媚到极致的笑容，腰弯得像煮熟的虾米。
声音甜腻得发齁：“哎哟！原来是江公子！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该死！真该死！您大人大量，千万别跟小的计较！”
“请进！快请进！”小厮一边说着，一边忙不迭地拉开大门，点头哈腰，仿佛刚才的刁难从未发生。
江文轩心中憋着一股恶气，如同吞了只苍蝇般难受。
但此刻不是计较的时候，于是重重哼了一声，抬脚就要往里闯。
“公子！您……您留步！”小厮却像条滑溜的泥鳅，再次挡在身前。
脸上依旧堆着笑，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实在不巧！”
“刘爷……刘爷他今儿一大早，就出远门收账去了！”
“说是南边一笔大买卖，急得很！没个三五天回不来！您看这……”
出门了？又是出门了？！
一股被愚弄的暴怒，瞬间点燃了江文轩！
他根本不信！一把推开碍事的小厮，如同发狂的蛮牛，不管不顾地冲进钱庄！
空荡的前厅！紧闭的库房！甚至冲进后堂！一番粗暴的翻找，撞得桌椅东倒西歪！
人呢？！刀疤刘人呢？！
除了几个同样一脸“茫然”的喽啰，哪里还有刀疤刘的影子？！
江文轩喘着粗气，站在空荡荡的后堂中央，如同斗败的公鸡，满身狼狈。
冰冷的现实如同兜头一盆冰水，浇灭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住门口探头探脑，一脸“无辜”的小厮。
“……”江文轩胸腔剧烈起伏，脸上青红交加。
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一丝强压下去的屈辱：“……对不住。”
“公子……有急事，失礼了。”
小厮脸上立刻绽放出，“理解万岁”的笑容，连连摆手：“没事没事！”
“公子您太客气了！小的明白！明白！”
江文轩再也待不下去，如同身后有恶鬼追赶，脚步踉跄地冲出了“利通”钱庄的大门。
冷风一吹，他只觉得遍体生寒！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出门后，江文轩马不停蹄，扑向第二家目标——“钱滚钱”！
依旧是紧闭的大门！依旧是敷衍的托词！依旧是“铁算盘”出门办事！
这一次，江文轩连废话，都懒得说！
直接红着眼睛，如同狂暴的野兽，用肩膀狠狠撞开阻拦的喽啰，蛮横地闯了进去！
翻箱倒柜！嘶声咆哮！
结果……依旧是空无一人！只有被撞翻的桌椅，还有喽啰们敢怒不敢言的怨毒眼神！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江文轩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钱滚钱”，脚步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夜风吹动他宽大的黑袍，猎猎作响，衬得如同夜色中飘荡的孤魂野鬼。
最后一家！“九出十三归”！这是他最后的希望！
江文轩眼神阴鸷得可怕，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
他没有再走大门，而是绕到僻静的后巷，深吸一口气，借着墙角杂物，动作笨拙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猛地翻上了高高的院墙！
落地时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但他顾不上狼狈，如同鬼影般贴着墙根，向亮着灯的主屋摸去。
近了！更近了！他甚至能听到屋内传来隐约的交谈声！正是“虎爷”那粗犷的嗓音！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瞬间在江文轩死灰般的心头燃起！
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正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什么人？！”一声厉喝如同炸雷，在身后响起！
几个巡视的彪形大汉，如同鬼魅般从阴影里蹿出，明晃晃的钢刀，瞬间架在了江文轩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锋紧贴皮肤，激起一片战栗的鸡皮疙瘩！
屋内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是我！江文轩！”江文轩又惊又怒，厉声吼道，试图挣脱钳制，“让虎爷出来！我有要事！”
屋内一片死寂。
片刻后，房门“吱呀”一声打开。
出来的却不是虎爷，而是一脸精明的二当家。
二当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疏离。
“哟？江公子？您……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二当家皮笑肉不笑。
目光扫过江文轩脖子上的刀锋，“深更半夜，翻墙入院……不太合规矩吧？”
“少废话！”江文轩被刀架着，又急又怒，声音嘶哑，“我问你！你们一个两个，为何都躲着本公子？！”
“刀疤刘出门！铁算盘不在！虎爷呢？！是不是也出门了？！”
“说！是不是有人指使你们？！”江文轩双目赤红，如同输红眼的赌徒，最后一丝理智被愤怒吞噬。
“听着！今天！必须把钱借给本公子！”
“否则……否则别怪本公子不客气！”
“让你们在青州城混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