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利贷!这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江文轩焦灼的神经上,带着毁灭的诱惑,也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气。
“可是,还不上怎么办?”这个念头像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每一次收缩都带来窒息般的绞痛。
两万两!光是利息就能压死人!万一……万一窟窿越来越大……
江文轩猛地甩头,试图驱散令人绝望的臆想。
“不!不会的!总有办法!先过了眼前这一关!”
“只要堵上烟雨楼的嘴,保住名声,以后……以后总能拆东墙补西墙!”
“府库……母亲那里……总能找到机会!”
“如今已是火烧眉毛,顾不了许多了!”
决心如同淬毒的刀刃,狠狠斩断了江文轩最后一丝犹豫。
轩蜡黄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孤注一掷的狠戾。
不过,在踏入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之前,他必须先做一件事——稳住催命的阎王!
江文轩强打起精神,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袍,努力压下眼底的血丝和疲惫,快步走出书房,如同一个急于寻找救命稻草的溺水者。
不多时,江府后门偏僻的巷角阴影里。
刘二猥琐的身影,如同索命的幽魂,静静矗立着。
“刘二!”江文轩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带着刻意的亲热和难以掩饰的焦灼。
搓着手,身体微微前倾,带着讨好的姿态,“你看……这……这两万两数额实在太大。”
“一时半会儿……兄弟我这边……确实有点吃紧……”
江文轩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刘二的眼睛:“不过你放心!我江文轩说话算话!”
“绝不会赖账!只是……只是需要点时间周转!”江文轩竖起一根手指,带着卑微的祈求。
“这样……我先给你八千两!现银!剩下的……宽限我三日!就三日!”
“三日之内,必定一分不少送到烟雨楼!刘二兄弟,你……你帮兄弟在妈妈面前美言几句?”
“这份恩情,兄弟我记一辈子!”
*刘二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枯瘦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捻着衣角,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扯出一个充满嘲讽的冷笑。
心中暗道,“宽限?美言?真是风水轮流转!”
“江公子……”刘二拖长了调子,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带着十足的为难,“这……这不合规矩啊……”
“金妈妈那边……可不好交代……您是知道的,烟雨楼的账,向来是日清日结……”
刘二故意停顿,浑浊的眼珠斜睨着,江文轩瞬间惨白的脸。
“刘二哥!好哥哥!”江文轩急了,一把抓住刘二干瘦的手臂,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声音带着哭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帮帮忙!就这一次!就三日!日后兄弟必有重谢!求你了!金妈妈那边……全靠刘二哥周旋了!”
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知府,此刻如同丧家之犬般摇尾乞怜,刘二心中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意。
故作姿态地沉吟片刻,才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重重叹了口气:“唉……罢了罢了!”
“谁让小的以前,也受过公子您的恩惠呢?”刘二脸上堆起虚假的同情,拍了拍江文轩冰凉的手背。
眼神却陡然变得阴冷锐利,如同淬了毒的针,“就三日!江公子,小的拼着被妈妈责罚,也给您担下这干系!”
“但丑话说在前头,三日之后,若是见不到剩下的银子……”刘二凑近一步,压低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带着刺骨的寒意。
“金三娘的手段……您是知道的……扒皮抽筋……都是轻的!到时候,可别怪小的没提醒您!”
“知道!知道!”江文轩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感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连连点头。
脸上挤出劫后余生般的笑容,“刘二哥大恩!兄弟没齿难忘!你就是我的亲兄弟!”
“放心!三日!就三日!必定一分不少!”
看着江文轩千恩万谢,脚步虚浮离去的背影,刘二脸上的“同情”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的算计和一丝鄙夷。
就在两人身影,相继消失在巷口拐角后,旁边堆积杂物的阴影里,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正是沈清秋的丫鬟百悦!她锐利的目光,紧盯两人离去的方向。
没有丝毫停留,足尖一点,身形几个起落,便如一阵风般,消失街巷中。
江府,沈清秋的小院。
烛光如豆,映照着她沉静如水的侧颜。
“小姐,”百悦的声音,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她语速清晰地复述了,江文轩与刘二在巷角的对话,每一个字都没有遗漏。
“呵……”沈清秋唇角缓缓勾起,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如同冰棱碎裂的声音。
心想,“这是狗急跳墙了!江文轩,你果然走到了这一步!高利贷?倒是条“捷径”!”
沈清秋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桌面上划过。
借高利贷?看似能解他燃眉之急,实则……不过是让他坠入万劫不复的炼狱!
利滚利,债叠债,最终只会将整个江家拖入泥潭!这,正合她意!
但是……还不够!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沈清秋冰冷的脑海。
让江文轩轻易借到钱,填上烟雨楼的窟窿?不!那太便宜他了!
只有让他借不到!让他走投无路!让烟雨楼的催命符时刻悬在头顶!才能逼他使出更疯狂、更自毁的手段!
才能让这把火,烧得更旺!烧塌江家这座腐朽的堡垒!
“百悦,”沈清秋的声音清冷如霜,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江文轩今夜,必定会去借高利贷。”
“青州城里,能一口气拿出上万两现银的,不过‘利通’、‘钱滚钱’、‘九出十三归’三家。”
沈清秋微微眯起眼,眸中寒光闪烁,如同冬夜星辰:“你立刻去这三家走一趟。”
“告诉他们……”沈清秋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是江老夫人让你去的。”
“江文轩所借之款,江府一概不认!谁敢借他一个铜板,就是与江府为敌!”
“与知府衙门为敌!明日,他们的铺子就别想再开张!”
“借出去的钱,就当是给官府的孝敬!”
“让他们掂量掂量,是想要江文轩这点利息,还是想留着吃饭的家伙和安身立命的铺子!”
“是!小姐!”百悦眼中精光一闪,毫不迟疑,身影再次融入浓重的夜色。
青州城,夜色如墨汁般浓稠,吞噬了白日的喧嚣。
街巷深处,只有更夫单调的梆子声,在回荡。
一身宽大黑袍的江文轩,如同暗夜里游走的鬼魅,将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闪烁着孤注一掷光芒的眼睛。
他脚步匆匆,带着一种做贼般的慌张,专挑最阴暗、最偏僻的小巷穿行,袍角扫过潮湿肮脏的地面,溅起细小的泥点。
他的目标很明确——青州城最大、放款最“爽快”的地下钱庄,“利通”!
此刻,江文轩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破肋骨。
每一次靠近巷口,他都如同惊弓之鸟般,猛地缩回阴影里,警惕地四下张望,确认无人跟踪,才敢继续前行。
汗水浸透了内衫,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与夜风的寒意交织,让他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快了!就快了!只要过了今晚……只要拿到钱……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如同阴沟老鼠般,在暗巷中潜行的同一时间——
“利通”钱庄后堂。
昏暗的油灯下,满脸横肉、手指戴着硕大金戒指的钱庄老板“刀疤刘”,正满脸堆笑地送走,一身利落黑衣的百悦。
百悦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刀疤刘脸上的笑容瞬间垮塌,变得阴沉无比。
狠狠啐了一口:“呸!知府公子?惹不起的老娘们!”
“晦气!告诉下面,今晚姓江的要是敢来,就说……就说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