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独献艺陪酒”?“不便见客”?
这几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江文轩,刚刚愈合名为“尊严”的伤疤上!
*江文轩脸上的倨傲和急切,瞬间凝固!如同被一层无形的寒冰封住!
瞳孔骤然收缩,又猛地放大!血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爬满眼白!
身体猛地一晃,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胸口!
踉跄着后退半步,撞翻了身旁的花架!
名贵的珐琅彩花瓶摔落在地,发出刺耳欲裂的脆响!碎片和清水溅了一地!
“你……你说什么?!” 江文轩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几乎破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和一丝破碎的颤抖!
“贵客?!什么贵客?!她是我的人!你们怎敢……”
轰——!!!
巨大的羞辱感,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他!
刚刚用两万两白银,勉强粘合起来的尊严面具,在这一刻被金三娘轻飘飘几句话,彻底撕得粉碎!踩入泥泞!
他刚刚还沉浸在“雪耻”、“赎身”、“抱得美人归”的美梦里!
转眼间,现实就给了他最恶毒、最辛辣的嘲讽!
他视若禁脔,不惜倾家荡产,也要护着的女人,转眼就要去“接待”别的男人?!就在他付清巨款的下一秒?!
金三娘仿佛被江文轩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一步,用团扇挡在身前。
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真正的恐惧,只有一种故作姿态的委屈和无奈:
“江公子!您……您这是做什么呀!消消气!消消气!” 声音带着夸张的安抚。
眼底的讥诮,却几乎要溢出来,“秋水姑娘……她终究是咱们烟雨楼的人,吃的是这碗饭不是?”
“开门做生意,哪有把贵客往外推的道理?再说了……您二位只是……只是露水情缘。”
“您这债也刚清……老婆子我总得为姑娘的‘前程’着想不是?”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沾了盐的钝刀,在江文轩血淋淋的心口反复切割研磨!
“前程?!露水情缘?!” 江文轩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金三娘。
指尖都在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巨大的愤怒和羞辱,堵塞了他的喉咙,眼前阵阵发黑!
他猛地抬手,似乎想掀翻眼前的一切,最终却只是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廊柱上!
发出沉闷的巨响!手背瞬间一片通红!
金三娘冷眼看着,江文轩这副失控暴怒,如同困兽般的模样,心中冷笑连连。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打碎他最后一丝幻想!让他痛!让他怒!
让他彻底明白,在这风月场,钱债易清,人情债和掌控欲,才是最难摆脱的枷锁!
“公子啊,” 金三娘叹了口气,语气仿佛真心为他着想,实则字字诛心。
“您要是真疼惜秋水姑娘,不如……等明日过后?”
“或者……您要是实在舍不得,等您哪天……再攒够了为她赎身的银子?老婆子我定然……”
“闭嘴!!!” 江文轩猛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瞪了金三娘一眼,眼神中的怨毒和疯狂,几乎要凝成实质!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疯狂咆哮的念头——见秋水!立刻!马上!他要亲口问她!问个明白!
江文轩猛地转身,不再看金三娘令人作呕的虚伪嘴脸,如同失控的蛮牛,朝着通往楼上香闺的木梯狂冲而去!
脚步踉跄,却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决绝!
“拦住他!快拦住江公子!” 金三娘尖利的叫声,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两名守在楼梯口的彪形护院闻声而动,如同铁塔般挡在江文轩面前。
两人伸出粗壮的手臂,试图阻拦:“公子!留步!楼上不便……”
“滚开!!!” 江文轩此刻已被怒火和羞辱烧尽了所有理智,爆发出惊人的力气!
不管不顾,如同疯魔般,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向其中一名护院!
同时胳膊猛地一抡,将另一名护院推得踉跄后退,撞在楼梯扶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愤怒与绝望交织,竟暂时赋予了,这个被酒色掏空身子的纨绔子弟一股蛮力!
护院们投鼠忌器,毕竟对方仍是知府公子,不敢真正下死手。
趁着这短暂的间隙,江文轩如同挣脱囚笼的困兽,跌跌撞撞冲上楼梯。
凭着记忆疯狂奔向走廊尽头,曾带给他无数温存软语的房间!
“秋水!秋水!开门!你给我出来!!” 江文轩嘶哑着喉咙,如同濒死之人,发出最后的哀嚎。
拳头如同雨点般,狠狠砸在紧闭的雕花门板上!发出“砰砰砰”的巨响,震得门框都在颤抖!
门内,一片死寂。
只有江文轩粗重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还有拳头砸门的巨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绝望。
为什么不开门?为什么不敢见他?难道金三娘说的都是真的?
那些耳鬓厮磨的温存,海誓山盟的痴语,眼波流转间的依恋……难道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这风月场里,精心编织的幻梦?!
一股冰冷的恐惧和怀疑,疯狂噬咬着他的心脏!痛!比刚才被金三娘羞辱更痛千百倍!
“秋水!你回答我!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江文轩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
之前的暴怒渐渐被一种更深沉,近乎崩溃的悲怆取代,“我为你……我为你付出了所有!”
“银子!名声!甚至不惜……你到底有没有心?!难道对我……就真没有一丝一毫的真情吗?!”
江文轩停止了砸门,身体无力地滑靠在,冰凉的门板上,额头抵着雕花,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男儿泪混着额头,磕碰出的细微血丝,无声地滑落。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嚣张跋扈的知府,只是一个被彻底掏空了心肝,不知所措的可怜虫。
走廊尽头,金三娘带着护院匆匆赶来,却停在几步之外,冷眼旁观。
嘴角甚至噙着一丝若有若无,残酷的笑意。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撕碎一切伪装,让这蠢货彻底看清现实!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着。
就在江文轩的心,一点点沉入冰冷深渊,即将被彻底冻僵的时候——
门内,终于传来了一丝细微的动静。
一声极轻、极压抑的,仿佛用尽全部力气,才勉强克制住的……哽咽抽泣。
紧接着,一个声音响起了。
透过厚厚的门板,显得有些模糊,却依旧能听出秋水特有的,清冽中带着柔媚的嗓音。
只是此刻,这声音破碎不堪,如同被摔裂的美玉,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无尽的哀伤和绝望的泪水:
“公子……您……您别再问了……求求您……走吧……”
秋水的声音断断续续,被剧烈的哽咽,切割得支离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