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文轩如同溺水之人抓到浮木,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希冀的光:“秋水!是你!你开门!你当面跟我说清楚!”
“不……不能开……” 秋水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压力。
“公子……忘了我吧……求您了……秋水……秋水不值得您如此……”
“什么叫不值得?!” 江文轩低吼,指甲几乎要抠进门缝里。
“你说过我是你的依靠!你说过只想跟我在一起!”
门内的抽泣声更重了,仿佛心肝都被哭了出来。
良久,秋水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心碎,认命般的疲惫和绝望:
“公子……您就像一道……一道刺破乌云的光……照亮了秋水……漆黑一片的人生……“
”能遇见您,得到您片刻的怜惜……秋水此生……已经无憾了……”
秋水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却字字泣血,砸在江文轩心上:
“只是……只是秋水命薄福浅……终究……终究不是那个能陪您走完一生的人……“
”这风月污秽之地……不该玷污了您的锦绣前程……“
”公子……您值得更好的……忘了我这个……身不由己的苦命人吧……”
“曾经拥有过的快乐……就够了……真的……足够了……”
话音到最后,已是微不可闻,只剩下门内传来压抑到极致,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的破碎哭声。
轰——!!!
秋水这番泣血般的“真情流露”,如同千万把淬毒的冰刃,在同一瞬间狠狠捅进了,文轩的心脏!并将之搅得粉碎!
不是无情!是无奈!是身不由己!是认命!她心里有他!
她记得所有的好!她把他比作光!
可她却被这该死的风月,该死的金三娘,该死的命运束缚着!推着她去接待别的男人!
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所有的愤怒和怀疑!
只剩下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心疼和绝望!
“秋水……不……不是这样的……” 江文轩瘫软在门边,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力气。
眼泪汹涌而出,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我可以……我可以赎你……我可以……”
他的话语苍白无力,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赎身?谈何容易!金三娘方才的嘴脸已经说明一切!
更何况,他刚刚掏空了所有!
门内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
仿佛里面的人已经流干了,最后一滴眼泪,耗尽了最后一丝生气。
金三娘见状,知道火候已到,这才慢悠悠地踱步上前。
脸上带着虚假的悲悯,声音却冷得像冰:
“江公子,您也听到了?秋水姑娘……也是有苦衷的。”
“您这样,是在逼她去死啊。请回吧。”
“给自己,也给秋水姑娘……留最后一点体面。”
江文轩猛地抬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瞪了金三娘一眼,眼神中的怨毒、痛苦、不甘交织在一起,复杂得令人心悸。
但他没有再嘶吼,没有再冲撞。
如同一个被彻底击垮的傀儡,眼神空洞,失魂落魄地、一点点地从地上撑起来。
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了,生死世界的门扉。
转身,一步一步,踉跄着向楼下走去。
背影佝偻,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生机和意气。
风月场的刀,终究是最狠的。
不见血,却能将一颗痴妄的心,凌迟成碎片。
他以为两万两能买回,尊严和爱情,却不知,只是为自己换来了一场,更彻底、更诛心的……公开处刑。
门内,秋水缓缓擦去脸上冰凉的泪痕,看着镜中自己那双,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
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
戏,总要唱足,不是么?
雕花木窗开着一道缝隙,渗入傍晚微凉的空气,却吹不散房内弥漫的算计。
金三娘、秋水、刘二三人,如同蛰伏的暗影,立在窗侧,目光穿透渐沉的暮色,遥遥锁定着楼下消失在街角的萧瑟背影。
江文轩背影佝偻着,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碎玻璃上,拖拽着无尽的失魂落魄。
秋水纤细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着丝帕,柳眉微蹙。
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疑虑。
红唇轻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飘忽:
“妈妈……他就这么走了?会不会……就此心灰意冷,再也不来了?”
秋水的语气里,竟藏着一丝对自己演技是否过火的担忧。
“若他真个断了念想,我们这番功夫,岂不是白费?”
金三娘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深、极冷的弧度,如同暗夜里盛开的毒罂粟,妖异而危险。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用尖利的指甲轻轻划过窗棂,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
“放心?” 金三娘嗤笑一声,声音沙哑如同夜枭,带着洞悉人性丑恶的笃定和嘲讽。
“我的好女儿,你还是太年轻。”
“江文轩这种货色,从小被捧在手心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几时受过这等挫败?几时被女人如此‘拒绝’过?”
金三娘转过身,浑浊的老眼闪烁着精明的光,盯着秋水:
“这种人,骨子里就是贱!越是得不到,越是心痒难耐,越是抓心挠肝!“
”什么理智?什么毅力?哼,不过是酒色财气里泡软了的烂泥,哪有半分筋骨?!”
金三娘仿佛已经看透了,江文轩的五脏六腑,语气带着一种玩弄猎物,于股掌之间的从容和恶毒:
“他此刻的伤心离去,不过是雄性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在作祟!“
”等他回去,灌上几杯黄汤,躺在那冷冰冰的床上。“
”脑子里会反复想的,绝不是你的‘苦衷’,而是你的身子!“
”你的眼泪!还有……即将被别的男人碰触的这个事实!”
金三娘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字字带着蛊惑和煽动性:“这团火,烧不死他,只会把他熬干!“
“把他那点可怜的理智烧光!他会回来的!”
“迟早会像条闻到肉味的狗一样,摇着尾巴爬回来!求着我们给他一根骨头!”
秋水眼底的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明悟,还有一丝隐晦的厌恶——既是对江文轩,也是对眼前这赤裸裸的算计。
“那……我们接下来?” 秋水低声问。
金三娘脸上笑容一收,眼中猛地迸射出,狠厉决绝的光芒,如同终于亮出毒牙的蛇:
“等?太慢!我们要给他加把火!”
“烧得他失去所有理智,只能乖乖跳进我们备好的油锅!”
金三娘猛地看向一直缩在阴影里,如同毒蛇信子般沉默的刘二,声音斩钉截铁:
“刘二!立刻!把风声给我放出去!放出青州城!”
“就说一个月后,我烟雨楼要举办一场,前所未有的拍卖大会!”
“压轴的拍品——” 金三娘故意停顿,目光如同淬毒的钩子,扫过秋水和刘二震惊的脸,“就是咱们秋水姑娘的……卖身契!”
如同惊雷炸响!
拍卖卖身契?!这可是将秋水,将烟雨楼,更是将江文轩,彻底架在火上烤!
刘二倒吸一口冷气,眼中瞬间爆发出兴奋,又恐惧的光芒。
秋水更是娇躯微微一颤,指尖的丝帕飘然落地。
虽然早知道是计划,但亲耳听到如此决绝的命令,依旧感到一股寒意。
金三娘脸上却只有疯狂的赌徒般的狞笑:“我倒要看看!他江文轩能不能忍得住!”
“能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爱若性命’的女人,变成明码标价、任人争抢的货物!”
“他若真能当这个缩头乌龟……哼,那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窝囊废!”
“对付窝囊废,老娘有的是更狠的手段,让他连本带利吐出来!”
金三娘的手猛地攥紧,仿佛已经捏住了江文轩的命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