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小屋的火堆燃了整夜，清晨时只剩下一堆暗红的炭火，带着余温。沈清辞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惊醒的，睁开眼就看到萧烬正挣扎着往起坐，后背的伤口牵扯得他眉头紧蹙，额上渗着细密的冷汗。
“你干什么？”沈清辞赶紧爬过去按住他，“伤口还没好，别乱动！”
“我没事。”萧烬喘了口气，指了指屋外，“听动静，好像有人。”
沈清辞凝神细听，果然听到小屋外传来脚步声，还有枯枝被踩断的脆响。两人瞬间警惕起来，沈清辞摸出袖中的珍珠钗，萧烬也握紧了身边的短刀——虽然还没恢复力气，但至少能搏一搏。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小屋门口。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里面有人吗？老夫是附近的采药人，听到动静过来看看。”
沈清辞和萧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采药人？听起来不像影阁的人，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我们是过路的商人，遇到山贼，躲在这里休整。”沈清辞扬声道，语气尽量平和。
门口沉默了片刻，木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背着药篓的老者走了进来。他须发皆白，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很清亮，看到屋里的两人，尤其是萧烬染血的衣衫，眉头微微皱起：“这位小哥受伤了？”
“嗯，被山贼砍了一刀。”萧烬含糊道，警惕地盯着老者。
老者却没在意他的防备，放下药篓走过来，蹲下身查看萧烬的伤口：“伤口发炎了，得赶紧换药，不然会出事。”他从药篓里拿出几个油纸包，“老夫这里有上好的金疮药，或许能帮上忙。”
沈清辞看着那些药，又看了看老者真诚的眼神，心里的戒备松了些：“老人家，我们与您素不相识，怎好……”
“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老者摆摆手，打开油纸包，里面是深绿色的药膏，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这药是老夫祖传的秘方，治刀伤很管用。信得过老夫，就让我帮他换换。”
萧烬看了沈清辞一眼，见他点头，便松开了紧握短刀的手：“那就多谢老人家了。”
老者动作麻利地解开萧烬伤口上的布条，看到那狰狞的伤口，眉头皱得更紧了：“伤得这么重，还发炎了，幸好遇到老夫。”他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的布巾蘸了点清水，清洗伤口周围的血污，动作轻柔得不像个粗手粗脚的采药人。
沈清辞在一旁看着，见老者的手指虽然粗糙，却异常稳，包扎的手法也很专业，心里的疑虑渐渐散去——这老者不像坏人。
换好药，老者又从药篓里拿出几个野果和一块干粮：“垫垫肚子吧，看你们也饿坏了。”
“多谢老人家。”沈清辞接过东西，递了个野果给萧烬，自己也拿起一块干粮啃了起来。连日来的奔波和紧张，让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老者坐在火堆旁，添了些枯枝，看着火苗重新燃起来，才缓缓开口：“这铜山一带不太平，前阵子来了些黑衣人，把山里的猎户都赶走了，说是要开矿。老夫世代在这里采药，舍不得走，就躲在更深的山里，没想到今天会遇到你们。”
沈清辞心里一动：“老人家知道那些黑衣人是什么来头吗？”
老者摇摇头：“不清楚，只知道他们凶得很，手里都拿着刀，还不许旁人靠近矿洞。”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老夫前几天去采药，看到他们往矿洞里运了很多铁料，不知道要做什么。”
果然和他们猜的一样，那些黑衣人在铜山私炼兵器！沈清辞和萧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凝重。
“老人家，您知道怎么下山吗？”沈清辞问，“我们想尽快离开这里。”
“下山的路有两条，一条是官道，好走但离矿洞近，说不定会遇到那些黑衣人；另一条是小路，难走些，但隐蔽，能绕开矿洞。”老者想了想，“老夫今天要下山送货，你们要是信得过我，就跟我走小路。”
“我们信得过您！”沈清辞立刻道，“只是……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老者笑了笑，“正好路上有个照应。你们先歇歇，等日头再高些我们就走，现在山里有露水，不好走。”
两人点点头，靠在干草堆上闭目养神。老者则坐在火堆旁，拿出草药仔细分拣，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声音苍老却透着平和，让小屋的气氛也变得安宁起来。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透过破窗照进来，暖洋洋的。老者收拾好药篓，对两人道：“可以走了。”
萧烬在沈清辞和老者的搀扶下站起身，虽然还有些疼，但比昨天好多了。三人走出小屋，顺着山间的小路往山下走。
小路果然难走，到处都是碎石和荆棘，老者却走得很稳，时不时回头扶他们一把。沈清辞注意到，老者的脚步虽然缓慢，却异常稳健，不像是普通的采药人，倒像是练过武功的。
“老人家，您看起来不像普通的采药人啊。”沈清辞忍不住问。
老者笑了笑：“年轻的时候练过几年拳脚，后来伤了腿，就只能采药为生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右腿，“这里不太方便，走不快。”
沈清辞点点头，没再追问。
走到半山腰时，老者忽然停下脚步，指着远处的一片竹林：“穿过这片竹林，再走半个时辰就能到山脚下的小镇了。镇上有马车，能送你们去京城。”
“多谢老人家。”沈清辞拱手道谢，心里很是感激。
老者摆摆手，从药篓里拿出一个小布包：“这里面是剩下的金疮药，你们带着，记得按时换药。”他顿了顿，看着萧烬，“小哥身子骨硬朗，好好养着，很快就能好起来。”
萧烬也道了谢，接过布包。
老者又叮嘱了几句镇上的注意事项，才背着药篓转身往另一条路走去。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林间，沈清辞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这老人家是个好人。”萧烬感慨道。
“嗯。”沈清辞点点头，“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
两人穿过竹林，果然看到了山脚下的小镇。镇上炊烟袅袅，传来阵阵饭菜的香气，充满了生活的气息，与山里的惊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终于能吃到热乎饭了。”萧烬笑了笑，眼里的疲惫散去了些。
沈清辞看着他的笑容，也笑了：“嗯，去吃点好的，再找辆马车，我们尽快回京城。”
两人互相搀扶着，朝着小镇走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带着温暖的力量。前路或许依旧有风雨，但此刻的炊烟和暖意，却让他们充满了希望。
只要能回到京城，把证据交给靖王，一切就都有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