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子不大，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旁的木楼挂着褪色的幌子，风一吹晃晃悠悠。沈清辞扶着萧烬走进镇口时，正赶上集市散场，几个挑着担子的小贩擦肩而过，竹筐里的青菜还带着露水，混着街边油条铺的香气，让人莫名觉得踏实。
“先找家客栈住下。”沈清辞看着萧烬发白的脸，“你得再歇歇，我去打听马车的事。”
萧烬点点头，靠在他肩上喘了口气：“别走远，这镇子看着太平，说不定藏着眼睛。”经历了这么多，他早已学会了谨慎。
两人选了家临街的“迎客来”客栈，老板娘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人，见萧烬有伤，热心地把他们领到二楼靠窗的房间：“这屋安静，楼下就是药铺，方便。”她瞅着萧烬的伤，又多嘴问了句，“小哥这伤是遇着劫道的了？前阵子也有个穿黑衣的客人，胳膊上缠着布，跟你这情形倒像。”
沈清辞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啊，倒霉得很。那黑衣客人住了多久？”
“就住了一夜，天不亮就走了，急吼吼的，像是在赶什么事。”老板娘擦着桌子，“对了，他还问过进山的路，说要去铜山找亲戚呢。”
铜山？沈清辞和萧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十有八九是影阁的人，说不定就是从溶洞逃下山的余党。
“多谢老板娘提醒，我们会当心的。”沈清辞付了房钱，送老板娘出门时特意留意了客栈大堂——角落里坐着个穿灰布衫的汉子，正对着一碗面出神，眼角却时不时往二楼瞟，形迹有些可疑。
关上门，沈清辞立刻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那灰布衫汉子吃完面，付了钱没走，反而拐进了隔壁的茶摊，选了个能看到客栈门口的位置坐下，点了壶最便宜的粗茶，眼神却直勾勾盯着客栈楼梯口。
“果然有尾巴。”沈清辞低声道，“看来影阁的人追得很紧，连这种小镇都布了眼线。”
萧烬靠在床头，脸色沉了沉：“他们是冲着账册来的。”他摸了摸怀里用油布裹紧的账册和图纸，“只要这东西在，我们就甩不掉他们。”
“不能坐以待毙。”沈清辞走到他身边，“我得尽快找到马车，今晚就走。你在这里等着，锁好门，不管谁叫都别开。”他从袖中摸出那支珍珠钗，塞进萧烬手里，“要是出事，就用这个……”这钗子不仅能当武器，钗头还藏着块小小的火石，是父亲留给他的应急之物。
萧烬握紧珍珠钗，指腹触到冰凉的钗身，心里却暖烘烘的：“你也当心，早去早回。”
沈清辞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襟，装作寻常客人的样子下楼。经过茶摊时，他特意看了那灰布衫汉子一眼——对方立刻低下头，假装喝茶，耳根却微微发红，显然是个新手。
镇上只有一家车马行，在镇子东头。沈清辞刚走到巷口，就看到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出来——正是早上在猎人小屋遇到的采药老者！
老者也看到了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打招呼：“小哥，这么巧？”
“老人家也来雇车？”沈清辞走上前，心里却有些疑惑——老者说要下山送货，怎么会出现在车马行？
“是啊，采了些稀罕药材，得尽快送到城里的药铺，耽误不得。”老者晃了晃手里的药篓，里面果然装着些沈清辞不认识的草药，“你们呢？找到马车了？”
“正要去问。”沈清辞指了指车马行的门，“不知道还有没有去京城的车。”
“巧了，我刚问过，今天下午有辆往京城送绸缎的马车，正好有空位，掌柜说可以搭个人。”老者热情地说，“我跟那车夫熟，帮你们问问？”
沈清辞心里的疑虑更深了。这也太巧了，刚下山就遇到往京城的车，还正好被老者撞上？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老者的药篓，忽然注意到篓底露出一角蓝布——不是普通的药布，倒像是……影阁暗探常穿的那种靛蓝劲装布料。
“那就多谢老人家了。”沈清辞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只是我同伴伤势不轻，怕是经不起颠簸，还是明天再看看吧。”
老者的眼神闪了闪，笑容僵了一下：“也好，稳妥些好。”他顿了顿，又道，“那我先去送货了，小哥要是改了主意，到西头的‘百草堂’找我就行，我在那里寄卖药材。”
看着老者匆匆离去的背影，沈清辞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这老者绝对有问题！他想起老者在小屋换药时那稳得过分的手，想起他说“年轻时练过拳脚”，再联想到那灰布衫汉子和黑衣人的踪迹，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这老者，说不定就是影阁安排在镇上的眼线，专门盯着从铜山下来的人！
他没有立刻回客栈，而是绕到车马行后面的小巷，果然看到刚才那灰布衫汉子正鬼鬼祟祟地跟在老者身后，两人在街角碰头，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分开行动——老者往西街去，汉子则转身回了客栈方向。
沈清辞的心沉了下去。看来他们已经被盯上了，那所谓的“往京城的马车”，恐怕是个陷阱。
他没有回客栈，而是转身走进了街角的药铺。药铺老板正在碾药，见他进来，抬头笑问：“抓药还是瞧病？”
“想问点事。”沈清辞压低声音，“西头的百草堂，是不是有个姓赵的采药老者寄卖药材？”
老板碾药的动作顿了顿，眼神变得警惕：“小哥问这个做什么？”
“我同伴受伤，想用点好药材，听人说他那里有好货。”沈清辞编了个借口。
老板哼了一声，继续碾药：“那老东西可不是什么好人。前阵子有人看到他跟些黑衣人来往，还听说……他年轻时根本不是采药的，是江湖上退下来的杀手，手上沾过血呢！”
沈清辞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没猜错！他谢过老板，匆匆离开药铺，往客栈赶去。必须立刻带萧烬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回到客栈楼下，他刚要上楼，就看到那灰布衫汉子从二楼下来，手里拿着个空碗，显然是刚去给萧烬送过水——他竟然混进了客栈！
沈清辞的心跳瞬间加速，快步冲上楼，推开门就看到萧烬正靠在床头，手里紧紧攥着那支珍珠钗，脸色苍白：“他刚才来送水，我没喝。”
“我们快走！”沈清辞上前扶住他，“这镇子不能待了，老者是影阁的人，他们设了陷阱！”
话音刚落，楼下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喊：“把客栈围起来！别让那两个小子跑了！”
是影阁的人！他们果然动手了！
萧烬眼神一凛，挣扎着站起来：“从窗户走！”
两人冲到窗边，推开窗户往下看——楼不高，下面是条窄巷，堆着些杂物。
“我先下去，接你！”萧烬忍着疼，翻身爬上窗台。
“一起！”沈清辞拉住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又摸出一小罐从溶洞带出来的火药（刚才忘了扔，此刻倒派上用场），“给他们留点礼物！”
他点燃火药，用力往楼梯口扔去，随即和萧烬一起跳了下去！
“轰隆”一声巨响，楼梯口炸开一团火光，传来影阁人的惨叫声。
两人顾不上回头，互相搀扶着，顺着窄巷往前跑。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叫喊声，还有杂乱的脚步声，显然影阁的人已经追了上来。
小镇的午后，原本宁静的青石板路，瞬间被追逐和厮杀的阴影笼罩。沈清辞看着身边咬牙奔跑的萧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逃出这个镇子，必须活下去！
账册还在，证据还在，他们不能在这里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