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兵魂:三千年战记 > 第272章 车轮斩
  乾隆二十一年,阿睦尔撒纳举兵叛乱。
  他伫立在伊犁城头,望着城下密密麻麻集结的准噶尔骑兵。
  准噶尔骑兵身着鞣制得油亮的皮甲,弯刀斜挎腰间,胯下的战马都是草原上挑出的千里驹,鬃毛飞扬,眼露凶光。
  马蹄重重踏在草原上,扬起漫天黄尘,滚滚如雾。
  他的身后,准噶尔的将领们分坐两侧,弯刀挂在腰间,刀鞘上镶着宝石和绿松石。
  他的手指在弯刀柄上轻轻敲着。
  “清朝把准噶尔分封为四部,要我们互不统属。”
  “他们要把准噶尔变成一盘散沙,永远不能统一。”
  “我不答应。”他的声音不高,但城头上每个人都听见了。
  准噶尔骑兵齐声呐喊,弯刀高举,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呐喊声震得城墙都在抖。
  1755年八月,阿睦尔撒纳突然发难,带领部众突袭伊犁。
  当时清军在伊犁仅余500名驻军,主力早已撤回关内,阿睦尔撒纳短短几个月后便集结准噶尔遗民发起反叛,局势发展太快,驻守伊犁的清军根本来不及反应,最终全军覆没,带队的班弟将军也在绝望中自尽。
  阿睦尔撒纳叛乱后,定北将军班第在撤出伊犁时被准噶尔叛军包围,自刎殉国,萨喇尔也被叛军杀害,清军伤亡惨重,尸体堆积在伊犁城下,赤红赤红的。
  班第的尸体被准噶尔骑兵踩成了肉泥,萨喇尔的双刀落在地上,刀刃上全是豁口。
  阿睦尔撒纳站在城头,看着清军的尸体。
  他的手指在弯刀柄上轻轻敲着。
  他知道,清朝不会善罢甘休。
  他在等清军的反击。
  乾隆震怒。
  他坐在乾清宫里,面前放着伊犁的败报。
  败报上写着班第、萨喇尔战死,伊犁失守。
  他的手指在御案上抠着,指节发白,指甲嵌进了御案的漆皮里。
  他派兆惠率军西征准噶尔部。
  兆惠是八旗满洲正黄旗人,身长八尺,面容刚毅,使一杆马槊。
  乾隆时期,凭借着雍正13年励精图治积攒下的雄厚国力——雍正继位时国库仅存2716万两白银,去世时国库已增至3453万两,为乾隆留下了坚实的财政基础,又恰逢准噶尔部因争夺首领之位陷入内战,兆惠率领5万军队出征,最终平定了与清朝对抗近70年的准噶尔部,完成了康熙、雍正都未能达成的功业。
  他的面庞被西域的风沙磨砺得粗糙不堪,颧骨上满是皴裂的纹路,恰似戈壁滩上干涸龟裂的河床。
  他参加过乾隆二十年(1755年)的第一次西征,作为向导随清军一同进军伊犁,在格登山下见证了这场传奇之战:当时准噶尔叛军首领达瓦齐率兵近万人扼守格登山,清军阿玉锡等三位勇士率22名骑兵夜袭敌营,达瓦齐部大败,他仅率少数残部南逃乌什,后被乌什阿奇木伯克霍集斯擒获交给清军,最终归顺清廷。
  现在他要再次西征,平定野心勃勃、妄图独霸西域的阿睦尔撒纳——这位曾归顺清廷获封双亲王,却在伊犁公开发动叛乱的叛将。
  他的身后,清军已然列阵完毕——八旗满洲、八旗蒙古、八旗汉军、索伦兵依次排开,骑兵当先,步卒紧随其后,火器营的火枪稳稳架在骆驼背上,这支汇聚了天下精锐的大军,正待执行乾隆帝平定叛乱的皇命。
  骆驼是西域的双峰驼,耐渴,能在戈壁上长途行军。
  火枪架在驼峰之间,枪口指着前方。
  兆惠率军从巴里坤出发,穿过天山,直扑伊犁。
  阿睦尔撒纳伫立在伊犁城头,眼睁睁看着清军如潮水般从地平线上汹涌而来。
  清军的骆驼队排成长队,火枪架在驼峰之间,枪口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他的指节死死抠住弯刀柄,指腹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指骨凸起得像是要刺破皮肤。
  他知道,伊犁守不住。
  他率准噶尔骑兵弃城西逃,逃往哈萨克草原。
  1757年,定边将军兆惠亲率7000精锐八旗兵追击叛逃势力。
  清军深入哈萨克草原上千里,铁蹄踏过茫茫草甸,一路追至俄哈边境的塞梅伊。
  在此对上了收留阿睦尔撒纳的哈萨克大汗阿布赉所率的两万余窜逃叛军。
  马蹄踏在草原上,扬起漫天尘土。
  准噶尔骑兵且战且退,清军紧追不舍。
  广袤的草原上,随处可见准噶尔骑兵的尸体与被遗弃的毡帐,残破的毡布在风中无力地飘动。
  阿睦尔撒纳逃到了沙俄边境。
  沙俄正在向中亚扩张,哥萨克骑兵已经出现在哈萨克草原。
  他们出于扩张的私心接纳了阿睦尔撒纳,将他严密地保护起来。
  兆惠追到沙俄边境,停下了。
  他站在边境线上,看着沙俄的方向。
  边境线是一条奔腾的界河,浑黄的河水裹挟着泥沙汹涌而下,浪头狠狠拍打着岸边的乱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河对岸是沙俄的哨卡,哥萨克骑兵在河边饮马。
  他的手指在马槊柄上轻轻敲着。
  他没有越境——他是大清的将领,绝不能擅自越境。
  他率军回师。
  阿睦尔撒纳后来病死在沙俄。
  沙俄把他的尸体交给了清朝。
  兆惠站在边境线上,看着阿睦尔撒纳的尸体被抬回来。
  他的脸上没有笑意——只有一种疲惫。
  准噶尔再次平定。
  但乾隆知道,只要准噶尔人还在草原上,叛乱就不会停止。
  准噶尔与清朝为敌数十年,降而复叛,叛而复降,反复无常。
  不能再任由这般局面延续,乾隆决心彻底解决这一祸患。
  乾隆二十二年,兆惠奉命彻底平定准噶尔。
  不再分封,不再招降。
  彻底平定。
  乾隆二十二年,在乾隆“总以严行剿杀为要”的命令下,清军分路搜剿准噶尔残余势力。
  准噶尔骑兵被逐一搜出,尽数歼灭。
  草原上毡帐焚尽,牛羊被掠,马匹尽被收编。
  准噶尔人四散奔逃,其首领阿睦尔撒纳逃往沙俄后染天花身亡,还有的逃往哈萨克、青藏高原。
  学界考证显示,历经康雍乾三朝近70年的征伐后,准噶尔部不仅遭受战火屠戮、饥荒冻馁,更有近四成人口死于天花瘟疫,直接造成50至80万人丧生。准噶尔汗国鼎盛时期控制区域人口达500万,但其本部人口仅60万,经此战后,准噶尔部仅剩不足10万人口。
  兆惠站在草原上,看着准噶尔人西逃的尘头。
  尘头遮天蔽日,往西去了。
  他的手指在马槊柄上轻叩。
  他没有追。
  他的任务是彻底平定准噶尔。
  彻底平定,就是不留后患。
  乾隆下令实施车轮斩,要求将身高高于车轮的准噶尔人一律诛杀。
  兆惠在执行命令时,选择将车轮放平,降低了“身高高于车轮”的标准,几乎将准噶尔成年男子全部处斩,准噶尔部自此仅剩下盆地地名留存。
  车轮是牛车的车轮,平放在地上。
  车轮是木制的,轮辐是榆木的,轮辋上包着铁皮。
  俘虏被押上来,跪在车轮前。
  他们的双手被粗麻绳死死反剪在身后,乱发黏着黑褐血污一缕缕披散下来,脸上的血痕混着黄沙尘土,狰狞得辨不出原本模样。
  有人哭,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
  有人骂,用准噶尔语骂,骂阿睦尔撒纳,骂兆惠,骂清朝。
  有人沉默着,只是跪在车轮前,低着头,看着车轮上的木纹。
  弯刀裹挟着劲风劈下,一道冷冽的刀光在刺眼的阳光下倏然闪过。
  头颅落在车轮上,滚烫的血从颈部的创口喷涌而出,很快渗进了草原干燥的沙土里。
  车轮上堆满了头颅,赤红赤红的。
  准噶尔草原上,车轮战持续了数日。
  一批接一批的俘虏被押上来,一批接一批地跪在车轮前,一批接一批地倒下。
  历经康熙、雍正、乾隆三代帝王近70年的征伐,准噶尔部的叛乱反复不断:康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