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捉在床,全村的人都看见了。”“我提了申请,离婚证明当天就批下来了。”“从今往后,你跟我们张家彻底没关系了。”“你的东西,我三姐已经全部送回了你娘家。”“以后你们陆家跟我们张家,就是仇人,以后见了我们张家人,你们最好是躲着走。”“我几个姐姐脾气不好,见你一次打你,也是你活该!”陆婉婉第一次感到了深到骨髓的恐惧。不,不,张七宝怎么能这样对待自己。他不是最喜欢自己了吗?为了自己连自己的亲姐姐都不管。陆婉婉不顾身上的剧痛,扑到张七宝脚边,抱着张七宝腿,死活不肯撒手。“不离婚,不离婚,张七宝,别跟我离婚!孩子真的是你亲生的!”“陆婉婉,你是不是忘了,是你亲口承认振东和秀娥不是我的孩子,冤有头,债有主,你想要人帮你养孩子,不该找我。”陆婉婉不哭了,她松开了攥住张七宝裤脚的手,把自己脸上的泪抹掉。也抹掉了自己刚刚所有的卑微。“张七宝,你怎么这么无情无义,血缘不血缘真的有那么重要吗?”“这七年,我们不是过得挺好吗?四个孩子都叫你爹啊!”“张七宝,你是畜生吗?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养条狗,都是有感情的啊!”“人都是要讲感情的啊,七年啊,整整七年啊,你给他们做饭,给他们洗衣服,你抱着他们举高高……”“张七宝,你说不认就不认了,你还是人吗?”“你怎么能一点情分也不讲呢?”“他们就是个小猫小狗,你也要讲感情啊!”张三盼五姐妹又怒了。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陆婉婉这么不要脸的。到了这时候,陆婉婉都不觉得自己有错,反而指着张七宝不讲感情。“打死她!打死她!”五姐妹再次围殴陆婉婉,一直到陆婉婉奄奄一息,才被张三盼带着张家族人,一路喊着,闹着,送回了陆婉婉的娘家。四个孩子,见到几个姑姑的凶悍,根本不敢进门。随着张家族人,一起回了陆婉婉的娘家。陆婉婉的娘家在隔壁的南巷村。陆家一家都是被下放的。一直在村里被安排最脏最累的活。陆父陆母还因为下放后,还有小资做派,被关过牛棚。陆家一直到陆婉婉嫁给了张七宝,才在南巷村好过了一些。这些天,陆婉婉被捉在床的消息,陆陆续续地传到南巷村。几乎每天都有邻居,故意站在门口说闲话。“听说了吗?陆家那个女儿陆婉婉,就是眼睛长到天上去那个,偷情!被捉在床了!”“我娘家就在北巷村,我专门回去了一趟,听说她是光着身子,被扔出来的,还不止一个夫,有俩。一个是我们北巷村的一队生产队长,都50多岁了,长得跟头猪一样。还有一个是我们村的三赖子,黑的跟煤球一样,都快30岁了,都娶不上媳妇。那就是个活流氓。”“是不是来咱们村调戏小姑娘的那个三赖子?”“是他,就是他,听我娘家人说,陆婉婉那四个孩子都是三赖子的!”“那张七宝是不是不行,七年,竟然连一个都不是自己的种!真是个活王八。”“这不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吗?”“我听说,这女人偷情的时候,放得开,就容易怀孩子。”“听说,陆婉婉被扔出来的时候,还跟三赖子抱得紧紧的。”“真的,假的?”“我也听说了,北巷村那边的人说,他们亲眼见过三赖子的家伙事,比一般男人大多了。”“真是造孽啊!陆家大儿子前一阵还说,自己的姐夫会给自己找一个在国营饭店上班的工作,现在倒好!”……陆家小院。陆父陆母,陆家老大,老二,老三都躲在屋子里。听着外边的议论声,都闭着嘴不说话。这几天,他们又被安排了又脏又累的活。“他们说得是不是真的?妈,你说我姐真这么不要脸?”陆家老三不理解。自己的姐姐明明长得那么好看,明明那么有本事。怎么会看上一只猪,一只猴。“别瞎说,没准是瞎传的呢?你姐夫那么喜欢你姐,何况你姐还给他们张家生了五个孩子,不会有事的。”陆母面对小儿子的质问,眼神闪躲,一阵阵心虚。陆婉婉和王长根的事,陆母是知道的。那不是真没办法,陆家想回城,怎么也得有村里的人盖章。至于那个三赖子,她是真不知道。“要是真的,我姐夫还能要我姐吗?张家那几个女人,可不好惹。”陆老大不关心自己大姐跟那些男人的牵扯,他只关心,大姐答应自己的那个国营饭店的工作,还能不能作数。“快看,快看,张家来人了!是张七宝他三姐,张三盼!”“我认得她,是供销社的,长得可好看了。”“看看,他们抬着的是谁,不会是陆婉婉吧?”陆父陆母,陆家的三兄弟,听到外边的理论上,全都跟鹌鹑一样,往屋里躲,根本不敢出门。张三盼一把推开陆家的门,张家人把陆婉婉往陆家院子一摆。众人看向陆婉婉,衣衫不整,浑身都是青紫的伤痕。脸上、脖子上都是血痕。张三盼扯着嗓子大喊:“陆家的,陆婉婉,我给你们送回来了。”陆家屋门紧闭,没有人出来。陆家老三矮着身子,从门缝里往外看了几眼。看到浑身是血的陆婉婉,又把头缩了回去。陆婉婉也不急,她在等,等着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一直到南巷村的村支书,也到了,张三盼才清了清嗓子,对着村支书,也对着外边的围观的群众,一字一句。“陆婉婉在我们北巷村,跟好几个男人偷情,被捉在床。”“这样的脏女人,我们张家可容不下。”“离婚证明已经办了。”“从今天开始,陆家跟我张家就是仇人,以后老死不相往来!”“还有这四个孩子”,张三盼指着哭着跟着回到陆家的那四个孩子,对孩子们满脸的泪,没有一点恻隐之心,“都不是我们张家的种,至于是谁的种,只有陆婉婉清楚!”“今天大家伙,就要给我们张家做个见证,以后陆婉婉要是再敢回我们老张家,我们老张家不管男女,见她一次,打她一次。”张家人呼啦啦的来,又呼啦啦的走。只留下了陆婉婉。还有四个围着娘哭的孩子。南巷村的村支书根本不想管陆家的事,陆婉婉的事,是会记入档案的。一个作风不正。陆家这辈子也回不了城了。看到陆家人根本没有出来的打算,村支书抽了一口旱烟,朝着陆家紧闭的门,狠狠敲打了两下。见陆家人还是没动静,村支书的嘴抽了抽。一屋子怂货。“大家都散了,下午还得上工呢!”陆婉婉一直躺到了半夜,才被陆家人抬进了屋里。“妈,大姐真被离婚了,以后可怎么办?”“还有这四个孩子,四张嘴,家里哪里有粮食?”“都别说了,等你姐醒了再说。”“妈,要不要给大姐找个大夫?”陆家老三看到陆婉婉身上的伤。有些触目惊心。“别去了,丢人,家里还有点伤药,先凑合着用。”“姥姥,我们饿……”张秀娥肚子早就叫了好几遍,实在忍不住,她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姥姥。以前每次回姥姥家,姥姥都对自己几个可好了。“饿饿饿,就知道吃,是来讨债的吗?”陆家老大半点粮食也不想分出去,自己家都不够吃,哪里有粮食来接济这四个野种。陆母看看张振东,又看看张秀丽,再看看那两个已经饿的快晕过去的双胞胎。四个孩子,四张嘴。他们陆家哪里养得起。“姥姥家没粮食,你们回张家吧,张七宝就是你们的爹,总不会看着你们饿死。”张振东七岁了,这些天,他天天被人叫野种,连最疼爱自己的三爷爷看见自己了,都是一脸厌恶。他隐隐约约知道了些什么,小声地说道:“姑姑说,我们不是我爹亲生的孩子,不准我们回家。”“姥姥,我们到底是不是我爹亲生的孩子?不是的话,我们的亲爹是谁,我想去找我亲爹。”“我亲爹肯定管我们吃饭。”“对,我们亲爹是谁?我们去找我们亲爹吃饭。”张秀娥附和。陆母坐在床边,犹犹豫豫,她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谁的种。“谢……绥安!让他们去找谢绥安!”陆婉婉浑身是伤,眼睛却发亮。“谢绥安就是四个孩子的亲爹!”陆母惊了一下,但很快脸上就带了喜色,连陆父的脸色也缓了缓。“听说陆家要平反了。”陆母喃喃道。“是真的,文件已经下来了!我前一阵见过老谢了!”“谢家可不能不管这四个孩子,可是他们家的亲孙子!”陆母起身,拍了拍陆婉婉的手:“闺女,你先养着,等养好了,就去找谢绥安。他不能不管你,谢家原来那么大的官,手里稍微动动,咱们陆家就能回去……”“我去给孩子们熬点粥,家里就这条件,你们娘五个,凑合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