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青与李炜坐在李韫的两旁,听着李韫的欢声笑语。张敏与侍卫同坐车外,显然,虽然她是李炜的姆妈,但本质上来说,还是下人的身份,是不配与公主同处一室的。张敏虽然离京已久,但是没有向侍卫打探什么消息,她本身就不是喜欢钻营的性格。
“皇弟,北郡是什么样子的呀?我听说常年雪白,也是极美的。冰蛮长什么样子呀?皇弟,你亲眼见过没?皇弟,我听说你这几年还是天天呆在郡王府看书,郡王叔爷有没有觉得你闷啊?”
虽然李炜十五岁,李韫十八岁,但是沉默微笑的李炜由于身高与寡淡的气质,反而看起来大一点。这种反差,让坐在李韫身旁的卫青青,眼中闪过一丝异彩。
卫青青与李炜,显然是首次碰面。不过,以李韫这百灵鸟的性格,自然是会把自己在深宫经历的事,遇到的人,当作小秘密来和卫青青分享。卫青青的家族又是天然和李家绑在一起的,倒也不怕她泄露一些皇家机密,这也是皇家默许李韫与其交往的原因。
在李韫以往的介绍中,她这个七皇弟是个不爱吭声的书呆子,被她另外两个弟弟欺负,也不吵不闹,从小就文文弱弱的样子。
可是如今看来,并不如此。李炜恬静淡然的样子,在卫青青看来,和善诗文的五皇子是有得一比的,但是有不太一样。李炜身上弥散着让人心灵平静的魅力,不是一切尽在掌握,而是那种世间事物无法让其动摇的心境。不禁让人心驰神往。
李炜并不了解卫青青的心理波动,也不甚在意,他是一个很容易就给自己戴上一种面具的人,也清楚,真正城府深厚的人,是不会让人察觉到内心所想的。
卫青青这种想法,其实很容易理解,在一定程度上,人类会对跟自己的认知相悖的事物,投入更多的注意力,就类似于,以前班级里有一个小瘪三,十年后同学聚会变成了大老板,这种反差会让人产生好奇心,也同样容易让人落入深渊。
“皇姐,我平时里不会离开郡王府别院,不过我居住的那个别院,平日里也是极美的。至于冰蛮长什么样子,书上不是有写吗,也不必特意亲眼去看吧。叔爷倒是没觉得我闷,不过平日里教导我修炼,却比较严厉。”
李炜微笑着,平淡地回复李韫的问题。卫青青侧耳倾听着,显然也是对北郡的风土比较好奇。不过,在听完李炜的介绍之后,面上明显露出一抹失望,李韫同样如此,更甚。不过在听到李炜说到修炼以后,李韫的好奇心再次泛起。
“皇弟,你修炼到了几品了啊?”
这武者修炼,其实是看不出来明显特征的。李韫很自然地发问。
“呵呵,皇姐,我如今不过刚入三品。”
李炜轻笑道。李炜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是,李炜言语中对三品的不谑与低看。
“不错了啊,毕竟你才十五岁嘛。我今年也才三品呢。”
由于李韫身份的原因,并没有太在意修行进度。也不会有强横的武者来刺杀她,因为刺杀她没有任何好处。这就是李炜最初想要当闲散王爷的原因了。既没有威胁,也拥有一定地位,多香。出门都不用带太多侍卫。可是,如果遇到疯狂的修行者,那生命就只能被把控在别人手中了。
李炜三人闲聊着。马车已经从皇城侧门进入,禁军也是有眼色的,知道马车里是谁,也就没有叫停车检查。
“哒哒哒”
马蹄声响彻在皇宫的深墙内。为什么皇城被称为深宫,大概就是因为这一堵堵高墙吧。阻拦了平民的目光,也阻拦了城中人的心灵。
“公主殿下,七皇子殿下,御书房到了。”
马车驻停在御书房附近,驾车侍卫的声音传入车厢。
“好了,皇弟,我就送你到这里,待会儿回宫了过来找我玩儿,我还想听一下北郡的风土人情呢。”
李炜带着张敏下车,与李韫卫青青两人告别。
“好的,拜见过父皇之后,我会回宫拜见母后的。”
……
御书房还未掌灯,不过也不显昏暗。
“陛下,七皇子殿下到了,如今正在御书房外等候。”
殷九化尖利的声音轻轻传入玄帝的耳中。
“嗯好,叫他进来。”
玄帝没有抬头,依然在批阅奏折。无论在平民脑海里,皇帝是用金饭碗还是银饭碗,吃的是大白米饭还是大白馒头,都不影响皇帝脱离不了俗世,得为这俗世殚精竭虑。
殷九化称诺,前去通传。
李炜看着眼前的两扇赤红色的木门被两个小太监缓缓推开,迈步进入,张敏在御书房外等候。
李炜在殷九化的引领下来到御书房身处的桌案前,看了低头批阅奏折的玄帝一眼,一掀前襟,双膝跪地,双掌交叠枕于额前。
“儿臣李炜,见过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平缓,清亮,明明不算高声,却能在这不小的御书房中回荡好几圈。
“免礼。”
玄帝处理了手上的奏折,让殷九化扶李炜起身。
“谢父皇。”
李炜在殷九化的搀扶下起身,他自然是认得身旁这个总管大太监的。
“炜儿,几年不见,都长这么高了。”
无论玄帝是什么身份,在孩子面前,都是父亲。这唐国牵扯了他太多精力,也让他对自己的孩子亏欠许多。
“都是父皇庇佑。”
李炜低头回答。为长者讳,直视长者或者说打量长者,其实是一种极度失礼的行为,皇家规矩森严,李炜自然不会主动触犯机会。
“炜儿,此去北郡,北郡王的身体可还康健?”
“回禀父皇,叔爷日能啖肉十斤,提千斤石锁毫不费力,不过听说如今冰蛮动荡,在儿臣临走之时,叔爷还在前线督战。”
这些事,玄帝自然是知道的,不过线报并不影响玄帝和李炜家长里短。
“冰蛮猖獗,苦了北郡王为唐国戎边百年。”
“叔爷自然辛苦,但是父皇日日在这皇城中为百姓谋福祉,何尝不辛苦呢。儿臣平日传回家中家信众多,唯父皇回信最少,今日再看父皇桌案上的奏折,唐国局势已如此糜烂了吗?”
听到李炜的话,玄帝一愣,他显然没有想到自己这个最小的儿子会过问政事。
玄帝挥了挥手,殷九化带着一旁侍奉的太监出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御书房。
“炜儿,你仅凭朕桌案上的奏折就断定唐国局势糜烂了吗?”
玄帝看着眼前低着头的儿子,眼中泛起异彩,这是在好奇。
“回禀父皇,不全是。”
“哦,那缘何起?”
李炜依然低着头,神情平静,眼中波澜不惊。
“父皇,儿臣自北向南行来,遇匪患近二十余起,这自北向南一条大路上,大小山寨林立,小的有几十人,大的有数百人,而且其中并非全是青壮,老弱妇孺占了土匪一大半。如果唐国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何故起草为匪?”
李炜的声音在御书房中回荡,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此刻的李炜已经抬起头,与玄帝对视。
这是一个爱国爱民的皇子形象。
玄帝看着李炜锋利的眼神,打量着自己这个最年幼的孩子,他需要重新认识一下对方。
李炜本来汹涌的气势,被玄帝的几眼打量,直接泄气。
“儿臣失礼,请父皇降罪。”
李炜立即趴伏在地。
“起来吧,朕有问题问你,答好了就免你的罪,答不好,你就去内阁陪你二哥。”
玄帝的声音浑厚,庄重且有威严。
李炜称诺,起身,等玄帝接着说。
“炜儿,你说这唐国,是谁的?”
玄帝身体后倾,靠向椅背,一手搭在扶手上,一手用手指在桌案上一下又一下的敲击。
“这唐国,自然是您的。”
李炜低声回答。
“对,这唐国是朕的,但是并不全是,炜儿,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玄帝的声音顿挫,威势十足。
“父皇,儿臣不知道您想听什么,儿臣只知道,儿臣口里的是大逆不道之言,先请父皇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