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静默如虚空。
李炜的额头微微见汗,虽然说暴露修为是早有的定计,但是,人心最是叵测,他对于玄帝的想法其实只能说是猜测。如果玄帝忌惮他的修为,为了保证皇权平稳交接,他就是对于皇权的最不稳定因素。
“哦,九品……”
最终还是玄帝打破了这片寂静。玄帝一边说着,一边咂咂嘴,好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
“炜儿啊,你还真是给朕一个大惊喜!”
玄帝坐回座椅,手指轻轻敲击扶手。
“父皇,儿臣刚到九品不久,并非有意隐瞒。”
李炜不卑不亢,声音并不随剧烈的心跳所改变。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炜儿,你可知你的几个哥哥的境界?”
玄帝仰天大笑,然后忽然收声,庄重地问道。
“禀告父皇,儿臣不知。”
“你二哥今年三十有八,修为堪堪六品,你三哥今年二十有八,修为六品巅峰。你另外两个哥哥就不用说了,修为不过三品,四品。炜儿,仅仅六年,九品,难道北郡真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玄帝浑厚的声音传入李炜耳中,最后一个问句中,更是带着一丝凶戾。
“父皇,叔爷并不知我已达九品。八品、九品,均是儿臣在回程所升。”
李炜干脆撇清与老王爷的关系,更不会承认他与老王爷有合作的协定。
“回程,不过一个半月,连升两品,炜儿,你这修行天资与朕青年时候,难分伯仲啊。”
玄帝表情一收,李炜说话真假不论,如果是真,这修行天资可以说是旷古绝今了,不过身为当朝天子,是万万不能被自己崽子比下去的。
“父皇谬赞,儿臣不敢与父皇相比。”
李炜心中依然紧张,玄帝顾左右而言他,并不正视他九品之言,这是在考虑斟酌,应该如何对待,如何处理。
李炜心里清楚,玄帝选择继承人需要从多方面考虑,修为、心性、手段不一而足,而且,自己二哥虎视眈眈盯着这个位子良久,如果玄帝传给自己,恐怕,唐都又是一阵动荡,而且兄弟倪墙,是大部分皇帝不愿意看到的。
“炜儿,你想坐朕的这个位子吗?”
玄帝低头看着跪伏在地的小儿子,低声问道。显然玄帝心中已经有一些谱了,不过还得看李炜的态度。
“父皇,儿臣想,也不想……”
李炜依然跪伏在地,冷汗已经打湿了手背。虽然修为已经达到了不漏的境界,但是心神动荡,李炜依然汗流不止。
“哦?”
“父皇,儿臣希望获得《李家体灵共修先天篇》,也希望能抹除那些攀附在李家身上的蛀虫,但是,儿臣并不愿意与二哥三哥他们针锋相对。”
李炜语气诚恳,不等玄帝问出口,直接给出解释。
“哦?蛀虫?何解?”
李炜的话勾起了玄帝的兴趣。
“地主、乡绅、贪官、贵族、朋党!”
李炜说出这些群体的时候,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杀意。
“哈哈哈哈,炜儿,你何其天真!这天下的权势,除了在朕手上,就是在他们手上,朕都动他们不得。地主乡绅暂且不谈,贪官?唐国的上升通道,全由这些贪官所开,如果没有贪官,那些贵族,恐怕能架空了朕!”
“贵族?就算杀了一批,过上几十年,还是会成长出来一批新的贵族,依然互相勾结,蒙蔽朕的耳目。地主乡绅,他们所贪所扣,比不上贵族万分之一,根本算不上什么,翻手可覆灭之,不过平民无智,又有何法呢?”
“无智?那便开智!如今唐国匪患四起,虽然依然处于可控制的程度,但是,就算剿灭了一茬又一茬的土匪,也是无济于事。只要平民被压迫到无法生存,那匪患就像地里的韭菜,还是会再冒出来!”
其实玄帝在给李炜科普,教李炜如何对待他眼中之钉,不过,反而被李炜打断,上了一课。
“父皇,平民并非贱籍,民为君之基,如果唐国的普通人都被这些人给祸害殆尽,我李家又统治谁呢?父皇,儿臣并非是要与这些蛀虫正面开战,儿臣知道,如果以父皇的身份来剪除各个家族,恐怕大部分亲近的家族无法下手,甚至会引发动乱。”
“父皇,儿臣有一些想法,不知当说不当说?”
“哼!朕听了这么多,不介意再听你多说些什么。不必卖关子了。”
玄帝显然对于李炜是极度不满的,此刻的李炜可以说是逾矩了,但是,这一番话又是不得不说的,不然,就算玄帝定了让他继承皇位,也和他的计划不符。很多事情,到了某个位置上,就不能再做了,就像玄帝,他不是不想清除掉那些攀附在李家身上的那些蛀虫,而是,这些事不能由他来做!
“父皇,您可知道这样一句话,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嗯?”
“父皇,儿臣接下来说的话,恐怕对于唐国来说,有动荡之危,还请父皇摈退旁人百米。”
李炜不知道有没有旁人可以听到他与玄帝的谈话,如果有玄帝亲信之人隐藏在暗中,李炜是感应不到的。
玄帝听到李炜的话,闭上眼,一股诡异的波动从身体中散出来,以玄帝为中心,以半球形向四周扩散。
当那波动触碰到李炜身体的时候,李炜脑海中有一种明悟,玄帝这手是一种探测手段,恐怕现在,李炜的身体与修为在玄帝眼中不再是秘密。幸好李炜改变了谋划,不然隐藏修为之事可大可小,很可能会成为他与玄帝之间的嫌隙。
波动不过持续了十息,然后就停止了。
“好了,你说吧。”
玄帝睁开双眼,明亮的双眼带着异彩,这个小儿子,今天给了他太多的意外。
“诺,父皇。儿臣想要推翻唐国!”
李炜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什么大逆不道之言,推翻唐国,推翻你自己吗?李炜,你这十五年,就做了这么个学问?!”
玄帝惊骇莫名,同时还有一种荒诞感。玄帝做了几十年皇帝,天崩地裂都可以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但是李炜的身份与他的话语的那种不一致与不映衬,实在让他有些绷不住。
“父皇勿急,儿臣可以站起来说话吗?”
李炜的心境渐渐平稳,设想与实施其实是两回事,与玄帝的交谈,让他的心境产生了一定程度的蜕变,皇帝也是人,自己的皇子身份与皇位其实也就咫尺。从即刻起,李炜再不对皇权有任何恐惧!
“起来吧,朕倒是真想听听你这失了心智的言论从何说起。”
玄帝不过惊讶片刻,皇权与武力的压制,足够让他恢复波澜不惊。
李炜起身,从衣服的兜囊中取出一块崭新的白色汗巾,擦去额头上的汗痕,再轻轻放回。
“父皇,推翻唐国,不过是表象,更不可能由我或者您来做。”
“哦,那你说,由谁来做?为什么又是表象?”
“自然是被压迫得最狠的那群人做,至于表象,只要我们李家尚在,唐国自然翻手而立。”
“被压迫得最狠?你说的是……”
“对,儿臣说的正是平民。只要有一个强力的人物统帅,普通的百姓最易被引导,只要有人带头,他们会迫不及待得抹除那些欺压过他们的人。在那个人的带领下,唐国所有地主、乡绅、大小家族,都会被手持刀枪的平民抹除。只要到最后,我们李家收尾,唐国又是我们李家的,而且是一个清清白白,没有半只蛀虫的唐国。所有的政令,从这御书房出去,就能直接传达到最北最南最东最西最偏僻处的平民耳中。那才是政令通达,天下太平!”
李炜语气依然平淡,明明慷慨激昂的蓝图,被他表达得如同《红烧狮子头》的做法。
玄帝一边听一边点头,沉思一下,又再摇头。
“炜儿,你知道,这需要多长时间才能达成吗,这段时间内,朕要牺牲掉多少子民?这样的统帅,又从哪里去找,莫非由你来做?如果到最后,尾大不掉,你觉得应该怎么办?那唐国,可就不再是唐国了。”
玄帝显然是认真思考了李炜的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