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况显然不日就要离开,这处别院,李炜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再来了。
人生就是这样,不停地奔波,有些地方有些人,只能遇见一次,然后再也不见。当李炜说出“吾心安处即是家”的时候,注定了李炜不会因为任何事物所停留。
换好衣物,离开别院。
马蹄声响起,越来越远。
……
一只飞蛾扰弄着烛火。
李徽揉了揉脖颈,然后继续低头翻看各地各部门发往内阁的奏折。已经到了晚饭的时间,可是李徽并没有准备离开的打算,除了他所在的房间,仅剩零星几人还在内阁工作。李徽已经很久没有回东城的住所吃晚饭了。
内阁为皇帝服务的同时,也是在为唐国的平民百姓,大小官员服务,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部门。内阁,是一个改变皇帝决定的部门。不过,内阁也不会擅自压下某些重要的奏折,因为递上奏折的官员如果长时间没有收到回应,就会在朝堂上直接提出异议。
十五年的时间,让李徽对于皇位,对于唐国,有着很深的认知,那个位置拥有着普天之下最大权利的同时,也必须承担最大的压力。世人皆说二皇子恋权,却不知道此时身为皇帝的玄帝,为整个唐国,整个李家,背负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最近这段时间,唐国各地有十余家大小家族的嫡系子弟被暗杀,下毒、刺杀,手法手段不一而足。李徽将之整理归类,再用一封奏折统计,放入需要呈给玄帝的一摞。
……
沁春园,位于唐都东南位置。
“吁”
马车停下,李炜的白色绒麾下是一身青衣白衫,张敏早晨为他挽的发髻也被他散开,漆黑的头发被一根青色发带约束。好一个翩翩佳公子。
跨过大门,绕过影壁,李炜走入园中。
李炜无人引领,自顾自地左右打量,前院是假山流水,中庭方向有些嘈杂,李炜闻声而去。李然并没有进园,他不是诗书传家的才子,在北郡的私塾以及工作岗位上,他并没有积累太多诗文方面的知识。毕竟诗文可以传家,却不能治国。李然是个比较务实的性格。
这沁春园不像个风月场所,倒像是个私人园林。也的确如此,李碣不是李癸,虽然喜欢风花雪月,却不会流连风月场所,据李炜所知,李碣在唐都名声不错,风流而不下流,颇有种阅尽长安花,手中无余香的既视感。
中庭位置设了十余张几案,每张几案后都有两三个书生打扮的人,或跪坐或盘坐。几案上放着一些小食和美酒,有的几案上还用火炉温着酒水,“咕噜咕噜”沸腾着。
中庭并不是众人微笑着推杯换盏,你吹我捧。映入李炜眼帘的场景是令李炜无法相信的。几十个书生,各个年龄不一,唯一相同点就是,每个人都是脸红脖子粗,争执声甚至盖过了温酒的水壶里沸腾的声音。
李炜在门口站定,有些发愣,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诗会,想必终生也难忘。李炜正前方,越过中间的几案,一处薄薄的白色纱幕后面,一个朦胧的身影朝他挥着手。李炜目力惊人,一眼就看清楚了,正是五皇子李碣。
李炜绕行,从一侧的廊亭,径直朝李碣所在行去。虽然诗会的场景与李炜的想法有些出入,不过他早已锤炼了不俗的心智,片刻就恢复过来。
“七弟,七弟,你快过来看看,这一处是用“落”好一些,还是“下”好一些。”
李碣见李炜左脚刚踏入他所在的凉亭,就迫不及待地招呼李炜。李炜看见李碣的动作,步伐没有改变。李碣的几案后有两个坐垫,显然有一个是给李炜准备的。
李炜一板一眼地跪坐下来,给李碣打过招呼后,接过李碣手上的宣纸。纸张雪白,墨迹不透,显然是顶好的纸张,这就是皇子特权。李炜查看诗文的同时,也把面前几十个人争论的内容听了个大概,他们争论的内容正是“落”与“下”各自的不同与诗文的契合度。
“炼字”是诗文学科极重要的本领。一篇诗文能否传世,也许就取决于其中一两个极其出彩的“字”。李炜双手持宣纸,看着诗文,琢磨了好一会儿,宣布放弃,这不是他擅长的领悟。
“五哥,你觉得用哪一个比较好?”
每一个人,无论是谁,只要关乎心爱之物,很难不失去理智。李碣正是其一,对诗文的热爱,从诗文获得的满足感,足够让他忽略太多东西。比如,李炜现在把皮球给他踢了回来,李碣不只不在意,甚至倾诉欲极强。
李碣洋洋洒洒说了好一会儿,前方十余张几案都停下争论,李碣都没在意。李炜用心听着,见李碣说得兴起,时不时给李碣添酒,俨然抢了一旁侍者的工作。
李碣说到关键处,双手比划着,此时却被一人打断。
“五殿下的观点,老朽不敢苟同,在老朽看来……”洋洋洒洒一大段。
正当老者以为胜者,自得之时,一个穿着侍郎服饰的青年,将之打断,抓住老者一处疏漏,抨击过去,还没开始陈述自己的观点,十几张几案就跟炸了锅一样,再次喧闹起来。
李碣被打断也不觉得生气,还兴致勃勃,眼神发亮,听着他们的争论。李炜见李碣不再说话,招呼侍者给他准备一些吃食。
文人相轻,对于一些没有盖棺定论的东西,总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李炜在一旁看得明明白白。虽然对哲学颇有兴趣的李炜,对于争论这件事本身就很有兴趣,不过对于诗文并不擅长,也就不出言露怯,面前这群文人都是一群二愣子,李炜暂时没有被指着嘲讽的打算。
本来李炜是来陶冶情操,顺便抄诗,来一鸣惊人的。想了想还是算了,万一遇到刨根问底的,李炜三两句话答不上来,只能是自取其辱。李炜端正的跪坐着,脸上表情平静,线条柔和,心里却在吐槽,为什么别的穿越者抄诗抄得理直气壮,他却遇到这样个场景,算了算了。
搞半天,刚才几十个人不是争论完毕,而是中场休息。李炜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诗会,下次不来了,不是自己的圈子,怎么都融入不进去。不过这会儿拿书出来看,实在不合时宜,李炜也就只好呆坐着,等待晚饭的到来。
半晌,一个个身姿窈窕的侍女从后庭端着木质餐盘走了出来。李炜心说为什么等了这么久,原来是几十个人的一起上菜,也不知道是不是大锅炒出来的。
两个身段最好的侍女一左一右,轻巧地给李炜李碣这个几案上拜访食物。既然上菜了,也就没人再出言争论,食不言寝不语,骨子里冒着酸气的书生,对于道德礼仪还是相当恪守的。
李碣对于这种变化,显然有些生气,不耐地挥手,让侍女赶快放下东西离开。李炜对于这种情形,心中笑了一声,面上没有变化,他准备吃了就走,这地方不太适合他。
唐国的饮食还算不错,酸甜苦辣咸,味道都比较齐全,不过乾坤大陆没有辣椒,用一种名为“青芥”的植物磨制成一种调料,也算是补充了辣味。不过李炜不太喜欢这股味道,那种辣气由鼻腔直接朝脑门里面钻,不是那个人,还真收拾不了那个味道。
李炜闻着饭菜的香味,他着实有些饿了。修炼武道对于身体的需求极大,因此,李炜的饭量也是极大的。不过李家嫡系都是体灵共修,灵气对于体魄有一定的补足,这也是李家嫡系能够操持纤弱体型还拥有武者力量的原因。
除去常年大战的北郡王李雪峰和现如今正在西部的三皇子李擎,也就玄帝的块头大一些,而且大得有限。
李炜持箸,正要对饭菜下手,却从饭菜中闻到一股异香。李炜思考了一下,放下手上的筷子。
“五哥,听说这次元日家宴并不是重头戏,元宵灯会才是主要,五哥,你知道其中情况吗?”
李碣挥退送餐侍女以后,正打算两三下解决饭食,听到李炜问话,只好不耐地放下筷子。李碣整理了一下表情,微笑着答话。
“七弟,你有所不知,此次元宵灯会还有一番典故,和我们四姐有脱不开的关系……”
李碣耐心地给李炜讲解,声音放低,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