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内的温暖像个偷来的梦境,脆弱得让人不敢呼吸。
柴火在角落里“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在三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将深入骨髓的寒意逼退了几分。
阿阮缩在封清凝身侧,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晃着,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怀里紧紧抱着膝盖,呼吸渐渐变得绵长,眼看就要坠入梦乡。
洛以安的手始终没松开封清凝,两人掌心相贴,那点好不容易回升的体温在交握中慢慢晕开,却驱不散眉宇间的疲惫。
他们望着跳动的火焰沉默着,各自的心事在火光里浮沉——洛以安想着玄衣侯的追兵究竟藏在何处,封清凝则在盘算着天亮后该往哪条路走才能避开眼线,唯有阿阮的梦里,或许还残留着白日里糖葫芦的甜香。
然而这片刻的安宁,终究是镜花水月。
一声极轻的响动,像冰棱坠落在铁板上,猝然划破了风雪的呜咽。
“咔哒。”
不是枯枝断裂的脆响,也不是风雪拍打门窗的声音,那分明是金属机括被轻轻拨动的闷响,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警惕。
封清凝和洛以安几乎同时抬头刚才还带着倦意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瞳孔里的火光骤然收缩,所有的疲惫和松懈在刹那间被碾碎成粉末。
洛以安下意识地将阿阮往身后拉了拉,封清凝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还没等他们做出下一步动作,破庙外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尖啸!
“咻——啪!”
一支响箭撕裂风雪夜的死寂,带着破空的锐鸣,“笃”地钉在庙宇残破的门框上。
箭尾的白羽还在剧烈震颤,像是在宣告一场猎杀的开始。
紧接着,无数点猩红的光亮从四面八方亮起,密密麻麻地围了上来,像极了寒夜里骤然睁开的鬼火,将小小的破庙裹在中央。
那不是火把的光晕,而是箭镞上裹着油脂的火团,在风雪里明明灭灭,映得每张隐藏在黑暗里的脸都狰狞可怖。
“放!”
一个冰冷无情的声音穿透风雪,短促得像一道冰棱砸在地上。
“嗖嗖嗖——!”
下一秒,无数支燃烧的火箭如同骤雨般倾泻而下,带着灼热的气浪撕裂黑暗。
它们有的钉在朽烂的木柱上,火舌立刻顺着木纹往上窜;
有的射穿破烂的窗纸,在墙面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洞;
还有的扎进墙角堆积的茅草堆里,干燥的枯草“轰”地一声爆燃起来,火苗瞬间舔上了屋顶的横梁。
火焰像得到指令的野兽,疯狂地蔓延开来。
残破的布幔被点燃,卷着火星往上飘;
地上的碎木片噼啪作响,化作跳跃的火舌;
连墙角那堆用来挡风的旧麻袋,也被火星引燃,冒出滚滚浓烟。
整个破庙瞬间被火光填满,浓烟呛得人喉咙发紧,忍不住剧烈咳嗽,眼泪顺着眼角往外涌。
温度骤然升高,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与刚才的酷寒形成冰火两重天的煎熬。
洛以安感觉自己的睫毛都要被烤焦了,他一把拉起被惊醒、吓得尖叫的阿阮,小姑娘的脸在火光里惨白如纸,死死攥着他的衣袖,指节泛白。
“是玄衣侯的人!”
洛以安的声音被浓烟呛得嘶哑,目光扫过那些火箭的样式——箭杆上刻着的玄鸟纹,正是玄衣侯府私兵的标记。
“从后面走!”
封清凝的声音冷静得像淬了冰,长剑已然出鞘,寒光在火光里一闪,映得她眼底没有丝毫慌乱。
前门和侧窗已经被密集的箭雨和熊熊烈火封死,唯一的生路是那面半塌的后墙,那里原本堆着些断砖碎瓦,火势暂时还没蔓延过去。
可火焰像是活过来一般,从四面八方向中央合围,形成一堵不断逼近的火墙。
热浪扭曲了空气,连呼吸都变得滚烫,每吸一口气都像吞了口火炭,喉咙里又干又痛。阿阮吓得浑身发抖,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看,洛以安将她往身后护得更紧了些。
“跟我来!”
封清凝清叱一声,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扑面而来的火墙冲了过去!
手中的长剑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寒芒,像是把天上的银河都卷了进来。
她没有去管暗处的敌人,而是将全身功力凝聚于剑尖,猛地斩向那堵肆虐的火墙!
“轰——!”
凌厉的剑气撞上火焰,发出一声震耳的闷响。
那原本密不透风的火墙竟被硬生生劈开一条窄道,火苗被剑气逼得向两侧翻卷,露出后面黢黑的空隙。
剑气与火焰碰撞的地方滋滋作响,无数火星像炸开的烟花,向两侧飞溅,落在地上烧出一个个小小的火点。
“快走!”
封清凝维持着剑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功力剧烈消耗的痕迹,她的额角青筋暴起,鬓角的发丝已经被汗水打湿,黏在脸颊上。
洛以安没有丝毫犹豫,迅速撕下腰间的衣襟,将阿阮牢牢绑在背上,又在她耳边低吼一声:
“抓紧了!”
小姑娘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肩窝。
洛以安身影如电,沿着封清凝劈开的火焰通道疾冲而去。
就在他冲过火墙的刹那,头顶传来一声脆响。
一根被烧得焦黑的横梁“咔嚓”断裂,带着熊熊火光和万钧之势轰然砸落,正好砸在他刚才停留的地方!
无数燃烧的木屑和火星如同暴雨般迸射开来,带着灼人的温度。
几点滚烫的火星,正朝着洛以安的后脑和脖颈飞去!
他正全力前冲,根本无暇回头!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白皙的手掌快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挡在了那些火星前面!
“嗤……”
皮肉被烧灼的轻响在嘈杂的火场里格外清晰,伴随着一丝淡淡的焦糊味。
是封清凝!
她在维持剑势的间隙,竟分神用手替他挡住了那致命的火星!
剧烈的灼痛从手背传来,像被烙铁狠狠烫了一下,封清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指节微微颤抖,但手中的剑势却丝毫未乱,清冷的眸子里只有绝对的冷静和决绝——她知道,此刻哪怕一丝松懈,都会让身后的两人陷入绝境。
洛以安感受到了身后的异动,也听到了那声细微的“嗤”响,他猛地回头,恰好看到封清凝迅速收回的手背上,那片刺眼的红痕正冒着细小的白烟,边缘还有几处焦黑的印记。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清凝!”
他失声喊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别回头!走!”
封清凝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她手腕一翻,剑光再盛,硬生生逼退重新合拢的火焰,为他拓宽前路。
洛以安牙关紧咬,眼底瞬间布满血丝,他知道此刻任何停留都是拖累,只能将所有情绪压在心底,背着阿阮爆发出全部速度,朝着后墙的缺口亡命冲去!
“轰隆!”
他猛地撞开那扇已经被烧得焦黑的后墙木门,残片四溅,带着满身的烟尘和火星,终于冲出了那片烈焰地狱!
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雪花瞬间涌入肺腑,带来一阵刺骨的刺痛,却也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立刻将背上的阿阮放下,小姑娘腿一软跌坐在雪地里,还在不住地发抖。洛以安顾不上扶她,急切地回头望去。
整个破庙已经彻底沦为一片火海,冲天的火光将漫天风雪都染成了诡异的赤红色,连飘落的雪花都像是被点燃了一般。
灼热的气浪即使隔着十几步远,依旧扑面而来,烤得脸颊生疼。
就在那片赤红的烈焰出口处,一道玄色的身影如同浴火的凤凰,猛地从中电射而出!
她的发丝被热风吹得狂舞,衣角还沾着零星的火苗,手背上的伤痕在火光下格外醒目,但她的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眼神依旧冰冷锐利,手中的长剑寒光凛冽,仿佛刚从血火中淬炼过一般。
她稳稳地落在雪地里,脚下的积雪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