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一剑照星河 > 第35章 药香满屋
  身后的火光与喊杀声被浓重的夜色彻底吞没时,三人终于在深山中寻到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
  那是一座早已废弃的农家小院,院墙多半已坍塌,断壁残垣间长满了及膝的野草,几株不知名的野菊在墙角寂寞地开着。
  院子里的碾盘积了厚厚的灰尘,石缝里钻出几丛青苔,显然已许久无人踏足。
  唯有三间土屋还勉强立着,屋顶的茅草缺了大半,露出黢黑的椽子,但好歹能遮风挡雨,成了此刻最安稳的藏身之所。
  洛以安被小心翼翼地扶进最靠里的一间屋。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歪斜地立在墙角,床板上布满裂纹,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
  他刚被安置坐下,左腿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骨头,冷汗瞬间从额角渗出,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衣领。
  肿胀的小腿比平时粗了一圈,皮肤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青紫色,连带着脚踝都肿得老高,稍一挪动便痛彻心扉。
  “怎么样?是不是很痛?”
  阿阮蹲在床边,看着那吓人的伤势,眼圈红红的,声音带着哭腔。
  洛以安想扯出个安慰的笑容,嘴角刚扬起便被痛意扯得一僵,只能龇牙咧嘴地摆手:
  “小意思……想当年小爷我从城墙上摔下来都没事,这点伤算什么……嘶——”
  话没说完,腿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凉气,额头上的冷汗更密了。
  封清凝站在床边,脸色沉凝如墨。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肿胀的小腿,避开伤口处,却依旧能感觉到那不正常的温度与僵硬。
  “骨头断了,得尽快固定。”
  她声音低沉,没有多余的情绪,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
  话音刚落,她转身便向外走去,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阿阮连忙在屋里翻找起来,很快从墙角拖出一个破旧的木箱,里面散落着几截蜡烛、半块布料和一些生锈的农具。
  她将这些东西归拢到一边,又用袖子擦了擦积灰的地面,勉强清理出一小块干净的地方,然后从背上解下随身携带的小泥炉,找出火折子点燃,动作麻利得像个常做家务的小管家。
  没过多久,封清凝回来了。她手里提着一个破陶罐,里面盛着刚从溪边打来的清水,另一只胳膊上挎着个用草绳捆着的小捆——是些带着泥土的草药,叶片边缘带着锯齿,断口处渗出乳白色的汁液,散发着清苦的气息。
  她还折了几根粗细均匀的树枝,树皮已被削去,露出光滑的木质。
  “这些能消肿止痛。”
  她将草药放在地上,拿起陶罐走到床边,先用干净的布蘸了清水,小心翼翼地擦拭洛以安腿上的污迹与血渍。
  她的动作放得极轻,指尖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尽量避开最痛的地方,但骨折处的触碰还是让洛以安忍不住倒吸凉气,手指死死抠着身下的木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腹甚至嵌进了木头的裂纹里。
  “忍一下。”
  封清凝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瓷瓶,倒出一些淡黄色的金疮药,小心翼翼地洒在伤口周围红肿的地方,然后拿起削好的树枝,用撕下的干净布条将其固定在小腿两侧,动作专注而熟练,仿佛做过无数次这样的事。
  缠绕布条时,她特意留了些余地,既保证固定稳妥,又不至于勒得太紧加重肿胀。
  “好了,暂时别动。”
  她直起身,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薄汗,显然刚才的动作费了不少心力。
  这时,阿阮已经将草药放进找到的一个破旧药罐里,加了清水,架在小泥炉上慢慢煎着。
  干柴在炉中“噼啪”作响,跳动的火苗舔舐着药罐底部,将罐身烤得渐渐发烫。
  没过多久,一股浓郁的药香便从罐口溢出,先是带着草木的青涩,随着沸腾渐渐变得醇厚,苦涩中夹杂着一丝奇异的清香,像山涧的清泉混着晨露的味道。
  药汁“咕嘟咕嘟”地在罐里翻滚,白色的热气氤氲而上,在潮湿的空气中凝成细小的水珠,附着在土墙和房梁上。
  那股药香渐渐填满了狭小的空间,冲淡了之前的血腥气与尘埃味,带来一种踏实的、属于人间烟火的温暖。
  阿阮守在炉边,时不时用小木棍拨一下柴火,眼神专注得像在做什么要紧的大事。
  终于,药煎好了。
  阿阮小心地将药罐从炉上移开,用布垫着罐耳,将漆黑浓稠的药汁倒进一个缺了口的陶碗里。
  药汁还冒着热气,在碗里微微晃动,散发出更加浓烈的苦涩气息。她捧着碗走到床边,踮起脚尖递给洛以安:
  “洛大哥,药好了,小心烫。”
  封清凝接过碗,试了试温度,才递到洛以安面前。
  洛以安想用没受伤的手去接,可刚一抬手,左腿的剧痛便让他身子一歪,手一抖,碗沿倾斜,几滴滚烫的药汁“啪”地溅了出来——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还有几滴不偏不倚,正好烫在封清凝尚未完全收回的手背上。
  “嘶!”
  两人几乎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洛以安的手背上瞬间红了一小块,而封清凝的手背上,那片红肿更加显眼,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指尖微微颤抖。
  “烫到了?”
  洛以安顾不上自己手背上的灼痛,心里一紧,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急切地想查看伤势:
  “我看看……”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封清凝没有挣脱。
  她的手腕纤细而微凉,被他温热的手掌包裹着,带着一丝奇异的触感。
  而他像是被什么牵引着,鬼使神差地低下头,看着她手背上那片红肿的皮肤,竟微微张开嘴,将她被烫红的指尖含了进去。
  温热的口腔瞬间包裹住那微烫的指尖,带着安抚意味的柔软触感缓缓蔓延。
  他下意识地轻轻吮吸了一下,像是想用这微不足道的温度,抚平那点灼痛。
  唇齿间还残留着药汁的苦涩,却在此刻变得微不足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封清凝的身体猛地僵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低头含着自己指尖的洛以安,呼吸骤然停滞。
  指尖传来的温热、潮湿与柔软,以及他舌尖无意间扫过皮肤时,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触感,像一道强大的电流,“唰”地一下从指尖窜遍全身,让她瞬间失去了所有反应能力。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脸颊与耳根像是被烈火燎过一般,烫得惊人,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一层细密的红晕。
  洛以安也在同一秒愣住了。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只是遵循着心底最直接的本能。
  直到那细腻微凉的触感从唇齿间传来,他才猛地回过神,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松开嘴,手忙脚乱地松开她的手腕,脸颊“轰”地一下红透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
  “我……我不是……那个……”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却不敢看她:
  “药太烫了……我……我就是想帮你凉一下……”
  狭小的空间里,浓郁的、苦涩的药香依旧弥漫,却仿佛被一种突如其来的、甜腻到令人心慌的气息悄然取代。
  那气息像融化的蜜糖,丝丝缕缕地钻进心脾,甜得发腻,又带着点让人手足无措的慌乱,缠缠绵绵地萦绕在两人之间,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封清凝猛地抽回手,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仿佛还残留着那温热的触感。
  她背转过身,只留下一个僵直的背影,乌黑的长发垂落在肩头,遮住了大半侧脸,却掩不住那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
  她几步走到桌边,一把夺过洛以安手里的药碗,声音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自己吹凉再喝!”
  说完,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走到屋子另一边,背对着他们,假装去查看窗外的动静,肩膀却微微起伏着,显然还没从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