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把刚才的全部卫星影像打包存进了加密存储介质。
两份备份。一份留在指挥区终端，一份装进防水防磁的密封盒，塞进科研机器人的底仓。回去之后交给军科院那边的人，够他们画好几年的地图。
“等下一圈。”技术兵敲了几下键盘，“四小时后卫星再次过境，轨道偏移十二度，覆盖区域会往东移，刚好能扫到我们这片区域的高分辨细节。”
四个小时。
林墨没闲着。他和技术兵挤在屏幕前，把第一圈的广角影像一帧一帧地拖。
分辨率不够精细，但足以辨认地表的大尺度特征。河流走向、道路痕迹、植被分界线、建筑群的热信号，这些要素拼在一起，就是一张粗略的区域地图。
“这里。”林墨的手指点在屏幕上一个模糊的灰色斑块上，“建筑密度和我们这个镇子差不多，大概也是个定居点。”
技术兵用测距工具拉了一条线。“直线距离十一公里，东南方向。”
“这里还有一个。”林墨又点了一下，“十四公里，正南。”
零星散落的小型聚居点，规模都不大，几十栋建筑的量级。和脚下这座已经变成坟场的小镇相当。
有没有幸存者，卫星分辨率看不出来。
但有一个目标不需要放大就能确认。
“三十公里，西南偏南。”技术兵把画面推过去。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明显比周围所有聚居点都大得多的轮廓。建筑群沿河展开，能看到规整的方形边界，城墙。城墙围合的区域目测南北跨度超过两公里，东西方向更长一些。城墙外侧有大片的农田色块，以及从城门位置放射出去的道路网络。
“有城墙，有农田，有路网。”林墨盯着屏幕，“三十公里，和奥伦描述的距离吻合。”
赵刚走过来，扫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城市的轮廓。
“狮焰领。”
林墨点头。
令牌就在他战术背心的内袋里。三十公里，装甲车全速推进不到一个小时的路程。
但现在不是去的时候。
“先等下次过境的数据。”林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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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小时在例行工作中过去。
两组战士轮换巡逻，无人机每九十分钟换一次电池，火力机器人的弹药基数核查了一遍。陈雷带人在营地外围二百米处布设了一圈绊线式预警装置，用的是最新的声光报警器。这个世界的居民不认识这东西，碰到就会触发，比什么暗哨都好使。
下午两点。技术兵的终端弹出提示。
“卫星过境。数据下传。”
第二圈的轨道偏移了十二度，扫描条带正好覆盖了他们所在区域以东的大片地表。分辨率因为调整了拍摄模式，部分区域达到了一点五米。
数据涌进屏幕。
林墨坐直了。
第一眼看到的是翠绿领。
上一圈的广角画面里，它只是一片模糊的焦黑色斑块。现在分辨率拉高之后，细节清楚了。
城墙断裂。不是一处两处，是整段整段地垮塌，碎石堆积在缺口两侧，形成斜坡。城内的建筑大面积烧毁，黑色的焦痕覆盖了至少三分之二的区域。几处位置还有微弱的热源信号，但不是人体温度，是余烬。
林墨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奥伦说翠绿领失守是他们第一次穿越前三天的事。
余烬还没灭。
要么是火烧得太大，要么是有人在持续纵火。
“往西南看。”赵刚的声音突然收紧了半度。
技术兵的手指滑过触控板，画面平移。
从翠绿领到狮焰领之间的地带，一条道路蜿蜒穿过丘陵和林地。
道路上有东西。
一开始只是几个模糊的像素点。技术兵把增强算法跑了一遍，图像锐化之后，那些像素点变成了可辨识的形状。
人形。
大量的人形生物。
林墨盯着屏幕上那些轮廓的比例尺。一点五米分辨率的图像里，每个个体占了将近两个像素的纵向长度。
换算过来，身高在两米到三米之间。
“兽人。”赵刚的声音很平，但林墨听出了底下那层东西。
画面继续往西南方向滚动。队列的长度逐渐显现出来。
不是几百个。
从翠绿领废墟出发，沿着道路向狮焰领方向延伸，断断续续，拉了至少十几公里的纵深。队伍不密集，三五成群地散布在道路及两侧的野地上，像一条被扯散的链条。
不整齐。没有方阵，没有行军纵队的基本队形。
但数量够了。
“标记所有可识别的大型物体。”赵刚对技术兵说。
技术兵的手指飞快操作。图像识别算法在一点五米分辨率下能做的事有限，但轮廓明显大于单兵的物体还是能圈出来的。
二十七个标记点。
分布在队列中段和后段。形状不规则，有的像是平板加支架的结构，有的顶部有弧形的横臂。
“投石车。”陈雷从赵刚背后探头看了一眼，“简陋版的，配重式。那个弧形横臂是抛射臂。”
林墨的脑子在跑另一组数字。
他把队列首尾的坐标从图上取出来，和狮焰领的位置做了个距离计算。
队列前锋距离狮焰领，直线距离约五十公里。
沿道路实际距离，打个系数，大概六十到七十公里。
“他们的行军速度估算。”林墨转向技术兵。
技术兵在两圈影像之间做了快速比对。同一段道路上，某几个特征明显的大型物体的位移量被标定出来。
“四小时位移大约六公里。平均时速一点五公里。”
慢。比人类步兵正常行军速度慢一半。
但道理说得通，两三米高的兽人拖着几十台投石车，在没有硬化路面的土路上行军，能有这个速度已经不错了。
林墨闭了一下眼。
时速一点五公里。距离六十到七十公里。
四十到四十七个小时。
他睁开眼，看了一下视野左上角。
63:28:15。
门的倒计时。归零在大约六十三小时后。
也就是说，兽人的前锋抵达狮焰领城下的时间，大约在他们的门关闭前十几到二十个小时。
他们有三天。其中最后一天，狮焰领就会进入战争状态。
而如果他们要带着令牌去狮焰领建立外交关系，留给谈判的时间窗口只有四十小时左右。
去晚了，真打起来后，令牌管不管用都是个问号。
指挥区里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在算同一道题。
赵刚先开口。“你怎么想？”
他问的是林墨。
出发前，决策团就通过会议给出了最终决定，门这边的一切决策权，包括重大事项，全部授权给林墨。
赵刚作为军事行动的执行者，负责“怎么做”。林墨负责“做不做”和“什么时候做”。
林墨站起来，走到大屏幕前面。
屏幕上，那条松散的兽人队列，从焦黑的翠绿领废墟向三十公里外的狮焰领延伸。
“原计划是分步走。先侦察，再外交，最后在必要时动用底牌。”
林墨的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一条线。
“现在没有'分步'的时间了。”
他转过身，面对赵刚和在场的所有人。
“两天后兽人到狮焰领城下。我们门的窗口还剩不到三天。要么现在出发，赶在兽人之前进城，把外交、军事援助、战略威慑一锅端了。要么蹲在这里采三天样本，看着那座城被围。”
他顿了一下。
“我选前者。”
赵刚看了他三秒。
“具体时间？”
“四小时后出发。天黑之前抵达狮焰领城下。”林墨看了一眼手表，“留出时间做最后的装备检查和行军路线规划。”
赵刚点了一下头。干脆，没有废话。
他转身面向队伍。
“全员听令。四小时后拔营。目标——狮焰领。”
板房里沉默了两秒。然后陈雷站起来，其余人跟着起身。
林墨把那块令牌从内袋里摸出来，翻了一面。狮子头像的獠牙在屏幕的光照下泛着暗淡的温润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