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小时比预想中过得快。
声光警戒装置从树干上拆下来，传感器从地里刨出，擦干泥土装箱。预制板房的拆解比搭建更快，十二分钟，两栋板房码成六摞预制板，塞进装甲车货舱。
林墨做完最后一次装备清点时，通信窗口准时到了。
“卫星过境。数据下传开始。”技术兵的十指按上键盘，下行链路的绿灯稳定闪烁。
这一圈的轨道偏移十二度，扫到了前往狮焰领的预定路线。道路高差、地形走势、植被密度，数据一帧帧灌进终端。林墨在屏幕上看到那条土路的清晰走向，需要穿两段丘陵缓坡，跨一条浅水河，过一片开阔农田，直抵城墙。路况比预想的好。装甲车能走。
科学载荷同步回传。大气光谱、地磁强度、太阳辐射常数，军科院陆远程那边等这批数据等得眼睛都绿了。
信号灯灭了。
技术兵的手停在键盘上方。屏幕右上角的链路状态指示器，绿色变成红色。没有过渡，没有信号衰减的黄色预警。直接断了。
“链路中断。”他的语速快了一截，“时间戳，过境后第四分十七秒。”
正常通信窗口十五分钟。四分钟就断了。
频段切换。天线增益拉到最大。备用信道逐个扫。十秒、二十秒、三十秒，所有频段的底噪都是平的。干干净净的沉默。
不是通信故障。设备出问题至少会有载波残留。现在这种沉默只说明一件事，信号源不存在了。
“调取最后一帧遥测。”林墨说。
技术兵解压卫星失联前最后三十秒的遥测包。姿态数据、温度、太阳帆板电流、轨道参数，一排排数字铺开。
林墨盯着其中一行。
陀螺仪。失联前两秒，三轴姿态角速度从每秒零点零三度跳到了每秒一千七百度。
从近乎静止到疯狂旋转。两秒之内。
“被击中了。”赵刚的声音没有起伏。
林墨把最后一帧光学画面调出来。图像严重拖影，卫星已经在翻滚。但画面右下角残留了一段影像数据。放大、增强、降噪。
一道极细的白色线条，从地表方向直射天穹。红外波段亮度达到了传感器的饱和阈值。
不是导弹。这个世界没有导弹。
某种从地面直达轨道的能量输出。
周围没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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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绿领。
断裂的城墙被推平成了临时通道，碎石铺出一条歪歪扭扭的路，通向城中空地。空地上搭着一座兽皮大帐，三根交叉的巨木做顶骨，铁链绑死，兽皮绷在外面。帐门口两根木桩，桩尖各挂一颗人头，盔甲还戴着。
大帐周围站着七八个兽人。最矮的两米出头，最高的接近三米。
格鲁姆·裂空站在帐前。
两米九。半身皮甲紧裹躯干，巨犀制作成的皮革上镶嵌着碎裂的魔核。
三米长的黑曜石法杖拄地，顶端的风之核心悬浮旋转，低频嗡鸣震得脚下碎石在跳。脖颈上缠着一圈编织绳，人类的头发编的，每一绺是一个人类指挥官。
布罗格·焰颅蹲在他左侧，白骨杖横在膝上。他从腰间骷髅酒壶里倒了一口烈酒进嘴。双肩插着的鸟妖羽毛火焰压到了最低，只有根部暗红在跳。
另外两个八阶法师站在帐侧。一个扛着兽骨权杖，满身风系符文；另一个空着手，十指关节各嵌一枚深绿色的风元素晶核。
四个八阶。血风氏族倾巢而出的配置。
格鲁姆闭眼。法杖顶端风之核心亮度骤增。
风之瞳。
无形的感知波以他为圆心扩散。周围的风元素流向在同一刻改变，空气中的尘埃被拨开。
他的意识穿过残破城墙，越过焦黑废墟，沿道路向西南延伸。
十公里。三十公里。五十公里。
狮焰领。城墙完整，高约八米。城门处有士兵驻守，数量不多。城内生命气息密集但混杂，平民为主，职业者零星分布。最强的几个气息勉强摸到五阶边缘。
没有圣域。没有能打的。
格鲁姆的嘴角往两边扯开，兽人的笑容，更像龇牙。
凯特伯爵的狮焰领终究只是一个小地方。
然后他的感知捕到了异物。
头顶。极高。远超鸟类飞行的高度，远超一切飞行魔法的覆盖范围。一个微小的、正在高速移动的东西，掠过他感知领域的边缘。
不是生物。没有生命气息。但它在动。
格鲁姆睁眼。
“天上有东西。”
布罗格把酒壶塞回腰间，站了起来，白骨杖顶端那颗心脏状火晶的跳动陡然加速。
“什么？”
“不知道。小。快。不是活物。”
他没有犹豫半秒。
血风氏族筹备南征多年。四个八阶集结于此，就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翠绿领是第一块，狮焰领是第二块，然后整片南部平原。任何意外都不被允许存在。
“打掉。”
四个人同时开始吟诵。
四道声音在音调和节奏上严格同步，四个声部共振出一首从未被地球人耳朵听见过的咏唱。风元素从四面八方涌来，空气开始变得稠密，大帐的兽皮噼啪作响，帐门口那两根木桩被气压压得吱嘎直响，碎石从地面弹起，在半空悬了一瞬，被吸入四人中央正在成形的能量涡旋。
九阶战争魔法。
苍穹风暴。
涡旋收缩。所有风元素在一个点上被压缩、叠加，密度高到周围的空气发出了玻璃碎裂般的声响。
然后那个点射出去。
一道手臂粗细的风之柱从四人中央冲天而起。它没有声音。或者说，它比声音快。风之柱贯穿云层，笔直刺向天穹最高处，朝着那个微小目标所在的方向。
九百零三公里高空。
十二公斤的微型卫星在轨道上运行了不到五个小时。太阳能帆板被撕成碎条，主体结构在风之柱贯穿的瞬间解体为上千块碎片，沿着各自的抛射轨迹四散。
翠绿领上空，风之柱消散。
格鲁姆重新闭眼。风之瞳还在。感知再次扫过那片天空。
空了。
他睁开眼，拄杖站了两秒。越级使用的战争魔法四人分摊消耗，每人大约掉了四成储量魔力，需要休息半天回满。
“传令。”他转头看向帐外一个明显矮半截的兽人传令官，低吼了一声。
“全军加速。两天之内，到那座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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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外。
林墨盯着笔记本上那道从地表射向天空的白色细线。
九百公里。对方有着一种能够从地面攻击到近地轨道的力量。
赵刚站在他身后，沉了很久。
“出发吗？”
林墨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出发。”
四辆装甲车引擎同时启动。车队驶入土路。
林墨坐在指挥车副驾驶位上，手指摸着内袋里那块令牌的獠牙尖。
三十公里外，狮焰领还不知道有两样东西正在朝它走来。
一支它从未见过的钢铁车队。
和一场它可能接不住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