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沿河谷土路向东北推进，六辆装甲车保持四十公里时速，间距十五米，履带碾过干硬的泥面，扬起一条低矮的土黄色尾巴。
两侧地形从丘陵过渡到平缓草原，植被变稀，偶尔有几棵孤零零的矮树从草丛里冒出来。
卫星下行的实时画面在指挥终端上以较慢的速度持续刷新，前方路线畅通，没有异常热源。
第十二公里。
车载魔压探测仪的波形图突然跳了一下。
一片锯齿状的低幅波动，从基线上冒出来，持续存在。
同一秒，红外预警系统弹出提示框。
后方一千二百米，多个热源，移动方向与车队一致。
辐射探测仪没有报警，地质雷达也是安静的。只有魔压探测和红外两套系统同时亮了黄灯。
林墨从座位上探过身，把外置观察口的光学倍率拧到最大。
镜头里的画面拉近后清晰起来。
一群狼。
不是三五只那种小群。十二只，不对，看起来是十三只。
队形散得很开，沿着车队碾过的履带印迹跟进，不紧不慢，保持着八百米左右的距离。
前面几只体型正常，肩高目测不到一米，灰褐色皮毛，和地球上的灰狼差别不大。
后面的不一样。
四只，也可能是五只，体型明显大了一圈。
肩高超过一米二，毛色深沉，黑灰相间，肌肉轮廓在奔跑中清晰可见。匀速小跑的姿态压得很低。
陆远程的脑袋从侧面凑过来，挤在林墨旁边看观察口屏幕。
“不对劲。”他推了一下差点被光学目镜顶歪的眼镜，“六辆装甲车，每辆十几吨，加上引擎噪音和柴油味，地球上任何狼群碰到这种体量的车队都会主动回避。跟在后面这种行为，逻辑上说不通。”
林墨把魔压探测仪的数据调出来。距离有点远，多个标记点有些重合在一起，但是前面八九个读数在30到70之间浮动，正常野兽的水平。后面那四五个不一样，数值全部超过200，最高的一个达到了247。
“二阶。”林墨说。
陆远程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两秒，表情已经从疑惑切换成了研究者模式。
通讯频道里响起赵刚的声音，从第一辆车传过来。
“都看到了。十三只，后面几个大的是魔兽。”他的语气没有紧迫感，像在念任务清单。“正好，测一下机器人的实战表现。”
他停了一拍。
“车队减速到二十。放六台下去。”
指令下达后的执行速度很快。
第三辆和第四辆装甲车的后舱门几乎同时打开。液压铰链发出一声短促的气声，舱门放平成斜坡。
第一台火力机器人从舱内起身。
一米九的钛合金框架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站直，躯干中轴线笔直，双臂微屈于体侧，六轴关节的伺服电机发出极细微的校准声。足底的橡胶减震垫踩上舱门斜板，重心前移，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
它迈步走下斜板。
两百七十公斤的全重落在土路上，溅起一圈细碎的灰尘。尘土还没散开，第二台已经从同一个舱门跨出来了。
对面车厢也在同步释放。
六台机器人在十五秒内全部落地。落地的瞬间每一台都完成了同样的动作序列：双腿微曲吸收冲击，躯干陀螺仪自稳归零，头部传感器组件完成环境扫描，然后面向后方，朝狼群的方向排成扇形散兵线。
关节的电机在低温启动后进入全功率模式，驱动杆和连接臂之间的啮合声短促而密集。六个钛合金躯体同时完成转向的那一刻，灰尘从它们的足底被气流带起来，在晨光里形成了六道低矮的土雾。
装甲车继续前行，速度降到了二十。
六台机器人留在原地，扇形展开，间距八米。
车厢内，林墨面前的车载主控屏幕切成了六宫格。
左上是一号机器人的光学视角，高清广角，色彩还原精准，狼群在画面远处呈一条灰色的散线。
右上是雷达视角，十三个绿色光点在扫描扇面里匀速移动。中间两格是热成像，红橙色的生物轮廓排列清晰，后方那几只大型个体的热信号明显比前面的亮了一个级别，体温更高，代谢更旺盛。
右下角一格显示的是，AI识别层。每一个目标被白色方框锁定，框边实时跳动着两行数据，一行是动作行为预测，另一行是魔压读数。
普通狼的标注字体是绿色，魔压，读数从31.4到68.7不等。
后面那五只大型个体，字体是橙色的，魔压读数分别是201.3、218.6、224.0、233.9、247.1。
五只。刚才镜头里不确定是四只还是五只，现有技术下，魔压探测还得是近距离的比较准确。
林墨的目光停在247.1那个数上。
车载主控屏幕上，狼群的移动速度放慢了。
机器人落地后形成的扇形阻隔线产生了效果。
狼群从小跑转为慢步，队形从松散的追击阵型收缩成紧密的半弧。
最前面的几只普通狼停了下来，耳朵竖起，鼻子朝着机器人的方向抽动。
它们的姿态从追逐切换成了评估，前爪交替踏地，随时准备转向。
后面五只黑灰色的大型个体也放慢了脚步。它们的身体重心压得更低，尾巴平伸，眼睛盯着前方那六个不会动的金属轮廓。
一只走在队列侧翼的小体型的狼突然加速了。
没有征兆。它从半弧的右侧边缘蹿出来，四肢蹬地的频率在两步之内拉到最高，灰褐色的身影贴着地面飞射向最右侧的三号机器人。
距离八十米到二十米，不到三秒。
它跳起来了。
后腿发力，前爪张开，嘴大张，犬齿对准三号机器人的右臂关节，那是一具钛合金框架上看起来最细的部分，像是在凭本能找弱点。
三号机器人的反应在它跳起之前就开始了。
狼的后腿离地的那一帧，机器人的传感器组件已经完成了目标轨迹预判。左臂的关节在三十毫秒内完成了蓄力行程，伺服电机的峰值输出从待机状态瞬间拉满。
一记左钩拳。
金属拳头以一条精确的弧线迎上了狼腾空后的运动轨迹。没有风声。速度太快，空气没来得及被推开就被拳面切穿了。
拳头击中狼头部的侧面。
左太阳穴到下颌的位置。
林墨在屏幕上看到的画面是这样的：一团灰褐色的形体在空中和一个灰白色的金属块相遇，然后灰褐色的形体上端炸开了。
碎骨、脑浆、毛皮碎片混着血雾向拳头运动方向的延伸线上飞溅出去，在空气中画了一道棕红色的扇面。狼的身体失去了头部提供的配重，剩余的躯干在惯性作用下翻滚着砸在地上，四肢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从起跳到击杀，不到零点四秒。
车厢里安静了一拍。
陆远程后仰的动作比他说出的话早了半秒。
“好家伙。”
他盯着屏幕回放里那一拳的轨迹分析数据，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大了一圈。
“拳速接近八十米每秒，关节扭矩至少一千三百牛米。”他的手指点着屏幕上的运动参数，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反应延迟二十毫秒不到，这狼跳起来的时候机器人就已经在出拳了，，毫秒级的目标轨迹外推直接计算拦截点。”
他摇了一下头。
“千锤百炼的死肌肉，还是比不过机器人的活电机。”
屏幕上，狼群出现了骚动。
那只普通狼被一拳打爆的场面，剩下的狼看到了。几只普通狼已经在后退，尾巴夹紧，发出低沉的呜咽。
五只黑灰色的魔兽狼停在六十米外。
为首的那只，247.1，体型最大，肩高目测超过一米三。它的前爪往后缩了半步，脊背上的黑灰色毛发炸开一层，但没有转身。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收成两条竖缝，与三号机器人对视。
对峙持续了大约四秒。
三号机器人拳面上沾着的血渍在阳光下反光。
247.1的鼻翼翕动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