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路程没再遇到麻烦。
魔压探测仪偶尔跳几个低值目标,全是远处草丛里的小型生物,读数不超过20。
车队维持四十公里时速,履带在逐渐变硬的土路上碾出均匀的沙沙声。
植被越来越稀。过了第五十公里标记点,草原彻底退场,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裸露的灰白色土壤和零星散布的碎石。
空气干燥得嘴唇发紧。观察口外面的色调像被抽掉了饱和度,天空还是蓝的,但地面的一切都在褪色。
距翠绿领爆心二十公里时,辐射探测仪开始有了读数。
数值不高,在短期作业安全范围内,但曲线是稳定上升的。
车载终端上的卫星图持续刷新。那个“疑似矿脉入口”的标注点越来越近,和爆心的灰白色疤痕之间隔着一片起伏的丘陵带。
卫星图上能看到几处建筑残骸的阴影,不在核爆火球的破坏范围内,残留的结构尚存。
赵刚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前方两公里,有一块平地。”
林墨把车载光学倍率拉到最大。
镜头里,丘陵带的西侧边缘确实有一块相对平坦的开阔地带,面积不小。地面覆盖着碎石和矮灌木的残根,没有大型障碍物。
东面是丘陵,再往东二十公里就是爆心。东南方向两公里左右,卫星标注的矿脉入口位置,隐约能看到几个深色的孔洞和倾塌的木结构支架。
三个任务目标:辐射与核爆效果探测、矿脉探查、未来基地的水文地理环境勘测。
全部可以从这个点辐射展开,位置刚好。
“就这儿。”赵刚做了决定。
车队驶入平地,六辆装甲车按标准战术队形散开,车头朝外,形成环形防御圈。
引擎熄火后,旷野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远处什么地方传来的低沉嗡鸣。
门打开,战士们跳下车。
赵刚的部署很快,八台火力机器人率先释放,分散到环形防御圈外围三百米的位置,以作为警戒。六架无人机升空,覆盖周边五公里视野。
两名战士架设通讯中继天线,确保卫星链路稳定。
警戒布置完成后,赵刚把剩下的人分成三组。
第一组四个人,专攻辐射与核爆效果探测。他们带着便携式辐射光谱仪、土壤取样器和一套林墨叫不上名字的检测设备,朝爆心方向出发。任务是在二十公里到十五公里的区间内,每隔一公里设置一个采样点,记录辐射衰减梯度、土壤成分变化和地表热残留数据。
第二组赵刚自己带队,六个人,负责矿脉初步探查和整片区域的水文地理勘测。他们带着地质雷达、激光测距仪和水质分析套件,分两个小队行动,四人去矿脉入口做初步勘查并标图定位,赵刚带两人沿丘陵带的几条干涸河道做水文评估。
两组人几乎同时出发,装备上车,引擎启动,碎石在轮下溅开。
隔着一层车窗玻璃看出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个人磨蹭。
剩下的人分成轮换警戒和后勤保障。
---
林墨和陆远程没跟任何一组。
他们的目标不一样。
平地北侧有一座不高的土丘,目测海拔比周围高出三十多米,顶部是一片风化的岩石平台,面积不大,刚好够站几个人和摆一套设备。视野好,四面通透,能同时看到爆心方向的灰白色地平线和身后丘陵带的轮廓。
两人扛着设备往上爬。
M场检测仪本体加上配套的数据采集模块,总重超过四十公斤,装在两个防震箱里。
陆远程背了一个,林墨背了另一个,还额外挎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的防护包和一捆线缆。
土丘的坡度不陡,但地面碎石多,走一步滑半步。陆远程的体能明显不如林墨,爬到三分之二的位置就开始喘。
“陆教授,箱子给我。”
“不用。”陆远程闷头继续走,呼吸粗重,眼镜往鼻尖滑了一截也没空推。
到顶的时候他弯着腰喘了快一分钟,然后把防震箱放下来,打开搭扣。
检测仪的三脚架展开、固定、调平。
主机从防护泡沫里取出来,嵌入三脚架顶部的卡槽,旋紧锁紧螺丝。
探头阵列朝向爆心方向展开,六个拇指大小的传感器头呈扇形排列。笔记本电脑放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掀开屏幕,数据采集软件已经预装好了。
线缆一根根接上去。检测仪到笔记本是数据线,笔记本到另一个黑色方盒子是电源线,方盒子是便携蓄电池。还有两根线缆接到了林墨确实看不懂的东西上,一个铝合金外壳的柱状设备,表面贴着手写的编号标签,没有商品标识。
“这什么?”
“频谱分析仪。”陆远程头也没抬,手指在笔记本键盘上敲了一串指令,“分析M场能量的频率分布特征。上次核爆那批数据里有一段异常频谱,我需要在现场对照。”
仪器架设完毕,所有设备上电。几个屏幕同时亮起来,数据流从不同窗口开始跳动。
陆远程把眼镜推正了一次,坐在岩石上,盯着数据看。
M场检测仪的实时读数在屏幕左上角稳定显示。基线浓度806,比焰狮领城内低了一截,但比地球仍然高出数百倍。频谱分析的窗口在旁边跑着一条不断刷新的曲线。比林墨在隔离室里见过的那些波形图复杂得多。
辐射探测仪的数据也在同步采集,从这个位置到爆心二十公里,读数低且稳定。
林墨站在陆远程身后,看着屏幕。大部分数据他看不懂。他能识别的只有M场浓度的数值和辐射剂量的读数,其余那些密密麻麻的参数和不断变形的曲线,超出了他的专业范围。
陆远程看了大约十五分钟。中间没说话,只是偶尔敲几下键盘切换显示模式,或者把某段时间轴拉大观察细节。
然后他靠了一下背后的岩石,摘下眼镜擦了擦。
“核爆之后的魔力场回灌,已经基本平息了。”
林墨走近了一步。“多久平息的?”
“从现有数据推算,大概在核爆后第五到第七天之间。”
陆远程把眼镜戴了戴正,指着屏幕上一段趋于水平的曲线,“这条线代表的是爆心区域M场浓度随时间的变化,数据来自之前卫星遥测和现在地面检测的拼合。核爆瞬间M场被清空,然后周围的M元素高速涌入填补真空。
上次的报告里提过,但这个回灌过程不是线性的,它在第三天左右达到峰值,超过了正常基线浓度的百分之一百二十,然后慢慢回落,到第七天稳定在基线附近。”
林墨听出了重点。“超过了基线百分之二十?回灌的时候浓度比正常还高?”
“对。”陆远程的手指点在峰值那个位置,“这就是问题所在。上次的报告里提到核爆实测当量比设计值高了百分之十八点五,我当时的假说是高浓度M元素环境增强了裂变链式反应效率。现在有了现场数据,这个假说的方向是对的,但机制还要往前推一步。”
他切出另一组数据。屏幕上出现了两条对比曲线,一条红色,一条蓝色。
“红色是地球上同当量核爆的标准能量释放模型,这是已知的、精确的。蓝色是这次实测数据拟合的能量释放曲线。”
两条曲线在前段和中段基本重合。差异出现在后段,蓝色曲线在本该开始衰减的阶段出现了一个异常的二次上升。幅度不大,但清晰可见。多出来的能量就在这里。
陆远程把那个二次上升的区间用方框标出来。
“这个阶段,根据标准模型,能量释放应该进入衰减期。但实测数据显示已经有了额外的能量注入,而且这部分的注入不符合任何已知的核反应路径。”
他停了一下,看着林墨。
“它不是核反应产生的。是M元素在极端条件下被激发后释放的。”
林墨没说话,等他继续。
“打个简单的不太严谨的比方。核爆提供了极端的高温高压环境,这个环境触发了M元素的某种相变,类似于水在一百度变成蒸汽,M元素在极端条件下从常态转变为高能态,相变过程中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