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爆这个议题带回去讨论。”林墨说。
陆远程点了下头，没再展开。
他把笔记本上的数据文件全部加密归档，频谱分析仪的探头收回铝壳，三脚架折叠。
两人把设备装回防震箱，扛着往土丘下走。
下坡比上坡快。
碎石在靴底滑动，林墨一手扶着箱子一手抓着矮灌的根茎，三分钟到底。
平地上，第一组已经回来了。
四个人从东面方向开回来的装甲车上跳下来，土壤样品密封在编号齐全的铝盒里，码了两排。
带队的技术兵汇报：二十公里到十五公里区间内，辐射衰减梯度比地球同当量核爆的标准模型快了将近四成。
陆远程接过数据板扫了一眼，没说话，把板子夹进文件袋。
赵刚那组回来得晚一些。矿脉和水文的初勘数据在车上就整理完了。
三个矿脉入口，两个塌了，一个还能进。地质雷达扫出至少三层矿脉走向。丘陵带西侧有一条季节性河道，地下水位四到六米，水质初步可用。
“够了，收队。”赵刚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过了最高点，往西偏了不少。
车队掉头，沿来时的路往回开。八十公里，两个小时。
林墨和赵刚在车厢里把所有勘查数据的摘要在终端上过了一遍，打了个标记发给陈雷，让他汇总进今天的日志。
回程时那些狼尸还躺在路边，血迹已经发黑，魔晶已经被机器人收集，尸体的价值较低，与艾登达成的收购包含更多有用的样本。
焰狮领的城墙在夕阳里变成深橘色。
刀疤卫兵在城门口行了抚胸礼，车队驶入，沿主街回到驻地。
院子里的卸货工作还在继续。陈雷安排得井井有条，物资按类别分区堆放，弹药箱和生活物资之间隔了两道防火隔断。留守的战士看到车队回来，几个人围过来帮忙搬设备。
林墨跳下车，看了一眼教室方向。
“几点了？”
赵刚看了一眼手表。“五点四十。”
还有一个多小时。
---
教室的准备工作比昨天快。设备位置不变，摄像头和声学阵列本来就没拆，检测仪重新上电，数据采集软件恢复到昨天的配置。
陆远程把今天采集的现场数据拷进笔记本电脑单独存放，和教学记录的项目区隔开。然后他蹲到地上，看了看昨天石锥砸出来的那个洞。
洞已经被补上了。
林墨把昨天的笔记翻出来重看了一遍，在几个关键词旁边补了注释。体内魔力、精神力、符文模型、撬动外界元素。
战士们陆续进来，坐下。教材翻开，笔和纸摆好。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姿态。只是今天每个人面前的纸上多了昨晚各自整理的笔记提纲，字迹不同，密度不同，但都有。
七点。
脚步声从院门方向传来。
卡利安走进教室。
他在门口停了不到一秒，目光先扫了林墨一眼，然后开口。
“谢谢你们的报酬。”
声音平稳，没有客套的弯弯绕，就是一句正式的致谢。措辞用的是他的通用语原文，翻译器转出来的时候甚至保留了一点生硬，反而显得真诚。
林墨点了下头。“应该的。”
卡利安迈步进来，走到讲台位置。
然后他低头看到了那块新补的石板。
动作很轻微。只是视线往下落了一瞬，嘴角的线条动了一下，一丝尴尬的神情。
---
“昨天讲了魔法的本质。”
卡利安法杖竖在身侧，左手搭在杖首上。灰绿色晶石低功率发着淡光。
“体内魔力是驱动力，精神符文是模具，外界元素是原料。但这套描述还有一个重要的前置条件。”
他扫了一眼教室。
“你们的身体，现在还不是一个合格的容器。”
这句话翻译器传出来之后，林墨听到身后有支笔在纸上顿了一下。
“普通人的身体就像一个没有任何管道的水池。就算水就在旁边，也流不进来。冥想的目的，不是凭空创造魔力，而是将身体逐步改造成适应魔力流转的体质。”
卡利安的法杖轻点了一下地面。
“构筑魔力回路。”
他停了一拍，像是在确认所有人跟上了。
“战士和法师都需要在体内构筑能量回路。这是成为职业者的标志。区别在于，战士的斗气回路依赖传承，需要一位高阶战士将凝聚的'斗气之种'直接植入弟子体内，由种子自行生长扩展。法师不需要这种传承，但法师的路也不是完全开放的。”
他的目光从学生身上移到墙角那排魔晶上，又移回来。
“冥想的第一步，是在精神世界中进入深层感知状态。第二步，是在这个状态下刻画符文模型。符文一旦刻画完成，它就会成为一个锚点，让外界元素沿着精神力规划的路径进入体内，冲刷肉体，一点一点地打通回路。”
林墨的笔在纸上快速记录。这些内容翻译团队从书里破译了大约六成，但原文的表述远不如卡利安讲得清晰。
书的文字晦涩，省略大量实操细节，默认读者已经有导师在侧。而卡利安像是把那些被默认省掉的部分一条条铺开。
“但这里有一个问题。”
卡利安的语气平了下来，不像在铺设悬念，更像在陈述一个所有法师都知道的事实。
“想要进行有效的冥想，就必须先在精神世界中拥有符文模型。没有符文，元素进不来，只能聚集在体表。但是，想要刻画符文，就必须先掌握精神力的基本操控，而精神力的操控，是在冥想中才能习得的。”
林墨的笔停了。
他听懂了。这是一个循环依赖。想冥想就要符文，想符文就要冥想。一个经典的鸡生蛋蛋生鸡。
后排有人轻轻抽了口气。大概也想明白了。
卡利安没有卖关子。
“打破这个循环的办法只有一种。”他用法杖杖首在空气里画了个很小的圆，“由一位精神力足够强大的高阶法师，对初学者进行精神引导。导师将自己的精神力探入学徒的精神世界，在其中临时搭建一个框架结构，引导学徒的意识沿着这个框架，刻画出第一个符文。”
他收回法杖。
“第一个符文刻画完成后，初学者就拥有了冥想的起点。之后的修炼、进阶、构筑更复杂的符文阵列，全部在这个起点上生长。”
林墨翻回笔记第一页，在“冥想”旁边补了一行字：需要导师引导刻画首个符文，前置条件。
他想到了地球上的尝试。隔离室里攥着魔晶，感知到十七个光点。到了这边变成一百三十七，现在一百五十二。他确实能吸引元素，但元素靠近到一定距离就停住了，不再进入体内。
原因在这里。他没有符文，元素没有入口。
“正确的学习顺序是这样的。”卡利安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步，自主冥想，尝试吸引元素。如果能稳定吸引的元素数量达到一阶标准，大约一百到一百五十个，就证明此人具备魔法天赋，精神力也达到了接受引导的最低门槛。”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第二步，由高阶导师进行精神引导，帮助其刻画第一个符文。符文刻画成功后，元素才会真正进入体内，冥想才开始产生实际效果。之后是漫长的修炼过程，逐步构筑完整的魔力回路。”
他放下手。
“在达到一阶标准之前，任何引导都是无效的。精神力不够的人，导师的精神力探入后会造成意识混乱，轻则头痛数日，重则精神力永久受损。”
后排有人把笔放下了，没有写字的动作，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分量。
卡利安的视线从后排扫到前排，最后落在林墨身上。停了两秒。
林墨感知到了卡利安的目光。不只是视觉上的注视，是一层几乎触及皮肤的、带着泥土气息的轻微压力。地系法师的感知在他身上扫了一遍。
“你们中间目前只有一个人达到了引导的条件。”
卡利安的视线没有移开。
教室后排二十多人的目光全部集中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