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花园的亭子里聊。”
他说完就转身,方向从往上变成了往下。
脚步轻快了不少,鞋跟磕在台阶上的声音比刚才脆,频率比刚才快。
【装听不到也太熟练了阿墨你平时没少装吧】
【乔尔叫“宝贝弟弟”的时候声音都劈叉了】
【二哥点头那个认真劲,现在阿墨说想要月亮他可能都会搭梯子】
【阿墨一笑,二哥也跟着笑,哥你的表情管理是单向的】
他们穿过大厅,晨光从落地窗斜斜地泼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一前一后,长的那个踩在短的那个脚后跟上。
推开玻璃门,花园里刚浇过水,草叶上挂着的水珠被太阳照得晶莹剔透,空气里浮着湿润的泥土腥气和月季花被晒热的甜香。
两条人影并肩走过碎石小径,鞋底碾过白色鹅卵石,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白色的欧式亭子里,张楮墨和乔尔面对面坐下。
石凳面贴着皮肤,凉意透过衣料渗上来。
亭子顶上爬满了藤蔓,叶片层层叠叠地筛着阳光,在他们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乔尔往前倾了倾身,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小弟有什么,直接说就好了。我们兄弟之间,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张楮墨看着他,眼睛眨了眨。
他没说话,但微微眯起的眼,似笑非笑的看着乔尔。
乔尔对上那个眼神,先是一愣,然后气笑了。
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手掌啪地拍在石桌上,整个人往后,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你二哥是说话不算话的人?”
张楮墨忽然笑起来。
他往前探了探身,双手合十,指尖对着乔尔,语气里还夹着没收干净的尾音:“对不起二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乔尔愣了一下。嘴唇翕动着,像是在逐字逐句地拆解这句文绉绉的道歉。
他脸上绽开一个笑,声调往上扬:“那弟弟你倒是说啊。”
“哥哥知道离开副本的规则吗?”
乔尔的表情冻住了。
张楮墨没有催促,手指在石桌边缘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嘴角挂着那个乖巧的笑,像是刚才问的不是什么要紧事。
“二哥。”他轻轻叫了一声,声音里裹着一层薄薄的甜:“你可以想好了再说哦。”
他转过头,呼出一口气。
“小弟是不要家人了吗?”
阳光从藤蔓缝隙里漏下来,正好落在他眼角的泪痣上,那颗小小的痣在光里变成了浅棕色,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跳动。
他笑了,乖巧的,甜软的,弧度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二哥怎么会这么想呢。我只是想趁着年轻到处玩。”
“真的吗?”
张楮墨嘴角上扬,嘴唇张开:“我张楮墨,若我现在说的是假话,我将——”
一只手从身后伸出来。
指节分明,骨节突出,带着刚从室内出来的凉意。
手掌直接覆在他的嘴上,把后半句话严严实实地捂了回去。
张楮墨眨了两下眼。睫毛扫过那只手的虎口。
“大哥。”坐在对面的乔尔腾地站了起。
罗南站在张楮墨身后,眉骨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睛,嘴唇是一条平直的线。
他的手还捂在张楮墨嘴上,掌心贴着嘴唇的弧度,指尖抵在颧骨下方。
“誓言是有约束力的。”
他松开手,垂回身侧。
他绕过石凳,走到两人中间的位置坐下。
“二哥不相信我的话。”张楮墨的声音里听不出委屈,但他的睫毛垂下去了,盖住了眼睛。
乔尔和罗南对视了一眼。
乔尔的喉结动了一下,罗南的眼皮微微跳了跳。然后两个人的视线同时落回张楮墨身上。
张楮墨抬起头,对上两道沉甸甸的目光,他没有躲,反而笑了。
他翘起二郎腿,手指交叉搁在膝盖上,歪着头。
“怎么。”他挑眉:“大哥和二哥都不相信我的话?那我要怎么才能让你们相信呢。”
他抿了一下嘴唇,眼角却还是弯的。苦恼的神色在脸上一闪而过,像是在为一盘下到中局的棋琢磨下一步该走哪里。
乔尔看了看罗南,罗南没有看他。
乔尔转回来,看着张楮墨,忽然弯下腰。背弓起来,双手合十,指尖对着张楮墨,手肘撑在膝盖上,整个人往前倾得像是在行礼:“好弟弟,是哥哥的错。”
他往罗南那边瞟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来,合十的双手轻轻晃了两下:“好弟弟就放过哥哥一次吧。”
他松开手,拍了两下自己的胸口:“你问。你现在问什么,哥哥回答什么。”
他转头又看了一眼罗南,再转回来的时候,眼睛里多了一层亮晶晶的光:“二哥保证,没有任何一句假话。”
“既然二哥都这样说了。”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声音里的甜度刚刚好,不多也不少:“我要再不相信,那就是对二哥的不信任了。”
乔尔直起腰,余光往罗南的方向偏了一下。
张楮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乔尔在看罗南,罗南的嘴角往上弯了一点点,几乎是不可察觉的弧度。
“那么。”张楮墨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双胞胎中,是伊莉娜说谎,还是芙洛拉说谎?”
乔尔眨了眨眼,肩膀松下来:“这题简单。芙洛拉这家伙满嘴跑火车,她说的话要反着来。”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空气里点了点,“这是我的多年经验。”
“哦——”张楮墨的尾音往上扬,扬得很高,眉眼之间浮起一层薄薄的戏谑:“看来二哥没少被忽悠啊。”
所以这对双胞胎姐妹在公馆的地位,不只是女仆与玩伴那么简单。
空气中浮现出一行文字。
『规则四:伊莉娜说真话可以相信,芙洛拉说假话也可以相信』
原来是这样。说真话的可以说相信,说假话的也可以相信——因为只要反过来听,假的也是真的。
从一开始就不是选择相信谁,是两种不同的相信方式。
“小弟还有什么事情要问吗?”罗南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他微微侧着身,面朝张楮墨,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和刚才捂嘴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想要通关需要完成什么条件。还有——”张楮墨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变轻了,像是在说一句不太好意思开口的话:“我要怎么回来。”
罗南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转头看着乔尔,乔尔耸了耸肩,摊开双手,掌心朝上,十指张开——别问我,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人维持着那个姿势,僵了一秒,两秒。然后同时转过头,看向张楮墨。那个动作过于同步,像是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牵住了下巴。
张楮墨抬起手,指尖轻轻蹭过右眼角下方的泪痣。
阳光从藤蔓缝隙里落下来,正好落在他脖子上挂着的那条泛着银光的链子上。
链子从领口滑出来一截,末端挂着一把钥匙。
钥匙不大,表面雕刻着一朵玫瑰,花瓣层层叠叠,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泽。
“这是我家。”他的手指从泪痣上移开,转而捏住了那把钥匙,指腹摩挲着玫瑰的花瓣纹路:“难不成哥哥们——”
“我没有!”乔尔腾地弹了起来,他的语速快得像在抢答,手指扣在石桌边缘,指节都泛了白。
罗南转过头看着张楮墨,眼神里的情绪一层叠着一层,像是水面上的油彩,搅在一起又各自分明。
他笑了,目光往下移,落在张楮墨领口露出的钥匙上。
张楮墨低下头,手指勾住链子,把钥匙从领口里完全拉出来。
雕刻着玫瑰的钥匙躺在他的掌心里,金属已经被体温捂热,玫瑰花瓣的纹路在指腹下一格一格地清晰起来。
“这是回家的钥匙?”他抬起头,眉头微微皱起。
用完早饭之后,狄奥多拉叫住了他。
书房很大,窗帘拉了一半,她坐在书桌后面,背脊挺直,手里端着一杯没加糖的红茶。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些话——认可他身份的话。
她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