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身,链子从另一人手里被抽走,带起一阵极细的空气流动。
一号弯下腰,双手捏着链子两端,越过张楮墨的头顶,绕到颈后。
链子落下来,金属贴上锁骨窝,顺着皮肤的弧度往下滑,钥匙坠在胸口的位置,轻轻晃了晃。
他直起腰,手指在链扣上按了一下。
咔哒。很轻,轻到只有张楮墨自己能听见。
他偏过头,看了小张一眼。
张楮墨低下头,指尖捏起胸口那把钥匙。
金属已经被小张的体温捂热了,贴在指腹上温温的,钥匙柄上雕刻的玫瑰花瓣层层叠叠,刀工精细到花蕊都根根分明,在灯光下泛着暖银色的光泽。
他把钥匙翻过来,又翻回去。
”小张的声音又黏上来了,尾音拖得比刚才还长,还抖了一下:“他好凶哦。”
张楮墨没有抬头,指尖还捏着钥匙。
玄珩站在他面前,逆着光,双臂垂在身侧,手里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回去了。
他又扫了一眼小张,那张和本体一模一样的脸上挂着委屈,委屈得过于用力,用力到一看就是装的。
男主嘴角往上弯了一点。他没看他们俩之中的任何一个,而是把目光转向另外一个方向。
“叶屿。你对刚才的公告有什么想法吗?”
突然被点名的叶屿一愣。
他抬起头,眼神里还漂着一层没散干净的迷茫。
他的目光在张楮墨、小张、玄珩三个人之间快速跳了一轮,嘴唇张开,又闭上。
”小张伸手挽住了张楮墨的胳膊。
手指扣在臂弯里,整个人往他身上靠,下巴抵着他的肩头,左右晃了两下。
玄珩开了口平稳,枯燥,一五一十,像是在念一份会议纪要。
他把小张从罗南和乔尔那里听到的故事复述了一遍。
复仇的少女,求永生的邪教徒,雨夜的旅客,地窖里的珍宝,六条人命换来的永生。从开头到结尾,没有添一个字,没有少一个字。
叶屿听着,眉毛慢慢拧在一起。听完最后一个句子,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所以说,邪教徒信仰的神和临界有关系,邪教徒和背叛者都在公馆里。”
他顿了一下,眉心挤出一道竖纹:“这不对。仆人不是被赶出去了吗?仆人的孩子为什么会被叫做背叛者?”
小张的下巴从张楮墨肩上抬起来。他偏过头,看着叶屿,又转回来,目光从玄珩脸上轻轻扫过去。
“看来这里有人不笨。”
【小墨你撒娇撒上瘾了是吧】
【渡鸦全程面无表情,但拿链子绕颈的动作也太自然了】
【渡鸦你是故意的吧故意挡在他们中间】
【阿墨:你们俩别闹了我先找个人转移话题】
【叶屿:cue我?我现在cpu还在重启】
【渡鸦复述故事的时候像个人形录音笔】
【叶屿抓到重点了!仆人被赶出去了,她女儿为什么要背负背叛者的名号?】
【小墨说“有人不笨”的时候看了渡鸦一眼,这俩人刚才还在较劲呢】
【背叛者这个身份肯定还有别的解释,不然逻辑不通】
“咚咚咚。”
敲门声砸在门板上,三声,短而闷。
不是管家杰克那种指节叩三下等两拍的礼节性敲法,是手掌侧面直接拍上去的,力道从门板传到门框,再顺着墙壁的骨架渗进房间里。
房间里的声音在同一瞬间全部沉了下去。
玄珩身体微微绷直。
张楮墨的手指还搭在小张的后颈上,指腹压着那一小块温热的皮肤。
小张他靠在张楮墨怀里,肩膀贴着胸口,后脑勺枕着锁骨窝,把自己嵌进那个位置之后就没打算再挪出来。
敲门声对他来说只是空气里多了一声响,他的眼皮都没掀。
叶屿的目光在小张身上停了一下。
那个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窝在自己怀里,丝毫没有要回避的意思。
他又转头看向玄珩,
玄珩站的位置离沙发不远不近,双臂交叉在胸前,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目光钉在小张身上,从刚才就没移开过。
“你不……回避一下?”叶屿的嗓子发紧,话说得断断续续,像是在挑每一个字之前都要掂一下重量。
小张连眼皮都没抬。
他看到茶几上那袋被叶屿放下的薯片,伸出手,两根手指伸进袋口,夹出一片。
薯片边缘沾着细碎的盐粒和辣椒粉末,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他用嘴唇含住薯片边缘,半截薯片悬在唇外,然后他撑着沙发垫,腰往上挺,朝张楮墨的方向凑过去。
玄珩从门前离开了。
没有人注意到他什么时候动的。
只是在某个瞬间,沙发右边空着的位置往下陷了一块。
他坐下来,右臂搭在扶手上。
他的坐姿和靠在张楮墨怀里的小张刚好形成一个对称的角度,两个人一个占据左边,一个占据右边。
叶屿看着这一幕,从鼻子里叹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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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吗?”
“开。”
叶屿转身朝门口走去。
沙发扶手发出“咯吱”一声。
是木头被捏紧的声音,木质纤维在压力下挤压、变形、即将断裂之前的最后一声尖叫。
叶屿的手已经按在门把手上了。他转过头。
小张咬着薯片,正把脸往张楮墨面前送。
嘴唇含着的薯片边缘离张楮墨的嘴角不到两寸,辣椒粉末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红光。
他的睫毛垂着,泪痣停在眼角,嘴角翘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玄珩那只靠在沙发扶手上的右手五指收拢。指节泛白,手背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
扶手的木质表面被他捏出了一道细长的裂纹,从拇指根部一直延伸到扶手边缘。木屑卡在他指缝间。
张楮墨看着面前越凑越近的薯片,看着薯片后面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余光看着玄珩放在扶手上那只手。
他的目光从手背上的青筋,移到那道新裂开的木纹,再移回玄珩脸上。
小张的嘴唇往前推了半寸。
薯片边缘几乎碰到张楮墨的下唇。
盐粒的味道混着辣椒粉的辛辣气钻进鼻腔,干燥的,微微刺鼻的。
【敲门的是谁啊,这个时候来!】
【小张你薯片都拿出来了,真是半点不慌】
【“你不回避一下”叶屿问得好艰难哈哈哈哈】
【渡鸦坐下来了??坐在阿墨右边??】
【左拥右抱?不对,是左边被抱,右边被盯】
【渡鸦你冷静,沙发是公馆的财产】
【小墨含着薯片往阿墨嘴边凑的动作也太自然了,平时没少喂吧】
【叶屿手都按在门把手上了还要被迫回头看这一眼,工伤】
【薯片离阿墨的嘴唇只剩两寸了渡鸦你的手还好吗】
【所以到底开不开门,外面的人站了很久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