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淮站起身。
他的视线在犘伽和与淮之间扫过，慕淮什么也没说，目光最后落在张楮墨身上，停了两秒。
“我出去买地图。”
他转身朝玄关走去，步伐沉稳，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有规律的、渐渐远去的声音。
犘伽的视线从慕淮的背影上收回来，落在与淮身上。“你不跟着一起去？”
与淮双手交叉，整个人往沙发靠背里陷得更深了一点。
他眼眸中带着淡淡的笑，看着犘伽，那个笑翻译过来就是：我知道你要干什么，我就是不如你愿。
“我要留下来保护阿墨。”他拉长声调，朝玄关方向抬了抬下巴：“而且，我哥的武力值可不低。”
【我觉得他们这边可有意思了，一点都不像是在通关副本】
【余烬的队员已经开始在探索出发支线任务了】
【叶队他们好猛啊，居然一言不和就揍NPC】
【应该是余烬给的信息，不过黑的就是白的，白的就是黑色，这个副本好嘲讽】
“叮咚——”
电梯在一楼停稳，提示音在轿厢里回荡了半秒。
不锈钢门缓缓滑开，大厅的冷白光从门缝里挤进来，一寸一寸铺在慕淮的黑发上。
前台小姐抬起头。
她看到电梯里走出一个人。
黑发，身量很高，五官清冷得像是用冰刀裁出来的。不是刚才那个让她心跳加速的泪痣少年。
她的目光在慕淮身上停了两秒，礼貌地收回去了，手指继续敲着键盘，发出嗒嗒嗒的机械声响。
慕淮没有看她。
他穿过大厅，大理石地面上映出他模糊的倒影，步伐沉稳，径直走向旋转门。
旋转门推开一道弧线，傍晚的风灌进来，裹着街道对面面包店飘来的麦香和汽车尾气的淡淡焦味。
“小兄弟！”
一道身影从街角斜插过来。脚步轻快，像踩在弹簧上。
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男人，脸上挂着笑，亲切的、热络的，像是隔壁单元住了很多年的邻居哥哥在楼道里碰见你，顺手帮你拎了一袋水果。
他在慕淮面前站定，微微仰头，慕淮比他高了小半个头，笑容的弧度纹丝不变。
“小兄弟，你们是发现了什么有用的线索吗？”
【谁啊这是】
【笑得好亲切，但这种副本里的NPC越亲切越可疑】
【直接问线索？太直接了吧】
【哈哈哈哈。这是玩家，你怎么以为他是NPC】
【看来这个人有问题，要不就是对小少爷态度不好的，所以被放弃的】
【他是怎么知道这里，难不成是暗中尾随】
慕淮没有停步。
他的视线从那个男人脸上扫过去，像是扫过一扇橱窗里与自己无关的商品，然后继续往前走。
男人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只是一瞬，然后又松开了。
他看了看四周，街上的行人不多，几个玩家打扮的人在对面马路边蹲着翻背包，没人注意这边。
他加快脚步跟上慕淮，把步伐调整成和对方差不多的节奏。
“刚看到你们离开，还是有些担心的。后来叶队、蓝队带着人离开，就担心你们出事了。现在看到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他说着停下脚步，目光越过慕淮的肩膀往他身后扫了一圈。
旋转门还在缓缓转动，门里没有第二个人出来。
他的视线重新落在慕淮身上，笑容的热度降了半度。
“你弟弟怎么没有和你一起啊。”
【跟踪的？！他怎么知道叶队蓝队带人走了】
【他一直在外面盯着？】
【问弟弟了，目标很明确】
【慕淮你倒是理他一下啊，我好怕他跟你一路】
慕淮走了几步，余光扫向身后。
那个人还在。
青年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段不近不远、刚好不算‘尾随’的距离。
他的步伐节奏和慕淮保持一致，都踩在同一个频率上。
不说话，不靠近，像是在用沉默执行一条默认规则：你不赶我走，就是同意我跟。
【这人还在跟】
【不说话不靠近，保持刚好不算跟踪的距离】
【他在等慕淮先开口】
【好可恶！慕淮你倒是赶他走啊！】
【不至于吧，都是玩家，而且说不定是他们目的地一样】
慕淮没有开口。
他停下脚步。
街角支着一个褪色的墨绿色报亭，铁皮墙上贴满了卷边的旧海报，最上面那张被雨水泡过，模模糊糊能看出‘颠倒之城旅游指南’几个字。
报亭老板坐在折叠椅上，报纸摊开，遮住了整张脸。报纸边缘微微抖动，不是风吹，是他在翻页。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报纸缓缓降下来。
一双眼睛从报纸上沿露出来，越过油墨和纸张，朝慕淮和他身后的青年看了一眼。
那一眼不冷，但也不热，像是屠夫在凌晨的菜市场里扫了一眼今天送来的货。
【这报亭老板看起来不好惹】
【他看人的眼神像在估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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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在这种地方买地图，慕淮是有目的的吧】
青年站在慕淮身后两步的位置，目光在报亭老板和慕淮之间快速跳了一遍。
来这里干什么？
这人不是要买地图，买地图去便利店就行，不用专门找一个看起来随时会暴走的NPC。
他是来接任务的？
还是这间报亭本身有什么不对劲？
慕淮伸出手，拿起一摞杂志旁边叠得整整齐齐的城市地图。
动作干脆，没有挑挑拣拣，像是早就知道地图放在那里。
青年跟着拿起一份。
他的手指碰到地图纸面时微微发凉，纸质很薄，薄到能透过纸背摸到下面那张地图上印刷的墨水凸痕。
买东西给钱是常识。
但这里是诡异副本。
副本里的货币不是钱，是积分。
一个刚过新手副本的新人，手里能有几个积分？
一张地图再便宜，他买得起吗？
青年张开嘴。
“多少钱。”他的话还没出口，慕淮清冷的声音已经先一步落下。
报亭老板的视线落在慕淮身上，又扫了一眼青年。
面无表情，面部肌肉纹丝不动，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介于厌倦和某种深不见底的耐心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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