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感觉自己的后背突然绷紧了，不是恐惧，是身体比大脑先一步感知到了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无声的压力。
“不要钱。”
报亭老板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嗓子眼里积了灰。
青年一愣。
不要钱？副本里的NPC免费送东西？
他看着慕淮，慕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意外，没有庆幸，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拿着地图转身就走，步伐和来时一样稳。
报亭老板看着慕淮离开的背影，视线缓缓移回来，落在青年身上。
【不要钱？！这副本里还有免费的午餐？】
【慕淮的表情：早就知道不要钱】
【老板看青年的眼神和看慕淮完全不一样】
【跟踪哥快跑，这个眼神不对劲】
青年脸上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他往后退了半步，脚跟蹭到人行道边缘翘起的地砖，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报亭老板脸上露出笑容。和蔼的，慈祥的，像一个终于等到顾客上门的街坊小贩。
青年松了口气。
“老板，这个多少钱？”
报亭老板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不要钱。”
青年眼睛一亮。
刚才慕淮就是听到这句话转身离开的。
他拿起城市地图转身快步离去，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小跑。
身后的报亭被他甩得越来越远，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还在看着他。
【老板为什么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变了，难不成他不是自愿的？】
【他跑那么快，后面有东西在看他吧】
【我想，我知道了什么，这是颠倒之城，他们的目的地应该是黑白小镇，不要钱，就是就要钱的意思，但是慕淮一开始就没有准备给钱】
青年低头看着手里的地图。
纸页薄而脆，折痕处已经起了毛边，印刷的油墨味混着报亭铁皮墙上剥落的铁锈味残留在指尖。
他抬起头，前方的少年背影。
刚才跟在慕淮身后时那种犹豫的、试探的、走一步看一步的目光，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笃定。
他加快脚步追上慕淮，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好能看到对方的后脑勺，刚好不会被对方当成需要处理的麻烦。
【他在看地图，眼神变了】
【刚才还犹犹豫豫的，现在突然坚定了】
【是不是偷偷联系队友了，叫了人？】
【慕淮全程不说话，这人跟得也挺执着】
【说真的慕淮是不是有点自闭，进本到现在就没听他说几句话】
慕淮知道身后有人跟着。
青年加快脚步时鞋底摩擦路面的声音，隔着半条街也能听见。但他不在意。
现在最重要的事不是处理尾巴。
是回酒店，找到本体，然后前往城市中心。
副本后期才是最危险的，这三天时间不会平坦，越是靠近黑白小镇，副本的反扑就越猛烈。
必须尽快把地图带回去。
枫叶酒店。466房间。
与淮从单人沙发上站起来。
“我出去一趟。”
张楮墨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还没来得及聚焦的迷茫，刚才他正在看吸引空间的是热血动漫，反应慢了半拍。嘴唇动了动，话还没出口，另一个声音替他接了。
“去吧。记得选一个舒服点的，钱不是问题。”
犘伽的声音从张楮墨怀里传出来。
他还贴着那件已经被他蹭皱的T恤，头也没抬，语气像是在嘱咐室友去便利店带一瓶牛奶。
与淮的眼神亮了一下。
他看向犘伽，嘴角的弧度缓缓加深。
犘伽坐直了身体，他的肩膀微微收紧，头偏向与淮的方向，眼睛眯起来，整个人像一只发现隔壁猫在盯自己饭碗的小猫。
“你干什么！”
张楮墨看着犘伽炸毛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
笑声不大，闷在喉咙里，但胸腔的震动透过衣料传到犘伽的后背上，让他绷紧的脊背微微一僵。
犘伽回头看他，表情从警觉切换成委屈只用了一帧，你笑什么，你也帮他？
张楮墨握着拳抵在唇边，转头看向落地窗外，他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笑还没压下去。
“阿墨好过分，居然和他一起笑我。”犘伽瘪了瘪嘴，他的目光扫到还站在一边没动的与淮，眉头立刻皱起来：“你什么意思。”
与淮脸上带着笑，不紧不慢地接住这句话：“犘伽眼光很好。要是你和我一起去，一定能买到最合适阿墨的。”
【他们在打什么哑谜，我怎么听不懂】
【买东西？买什么东西？这个时候出去购物？】
【蓝队他们已经出发了，余烬还在小镇里接支线，这组人还在酒店】
【刚刚慕淮已经出门了，现在与淮和犘伽也要走，阿墨一个人？】
“犘伽和与淮一起去吧。”张楮墨把拳头从唇边放下来，转头看向犘伽：“我一个人也是可以的，不会遇到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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犘伽收回瞪着与淮的目光，落在张楮墨身上。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不情不愿，像一只被人从暖炉前抱起来的猫，爪子还勾着毯子的线头。
“既然是阿墨说的，我就勉强和他一起出发购物。”他站直之后没有立刻走，垂着眼睛看张楮墨：“阿墨不要乱走。”
他目送犘伽和与淮一前一后走出房门。
与淮关门时隔着门缝对他眨了眨眼，犘伽伸手把与淮的脸推了出去。
房门咔嗒一声扣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被电梯抵达的提示音吞掉。
张楮墨看着墙上的时钟，他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要干什么，不是去床上，他往门口走了】
他走到玄关，打开房门，抽出房卡。
走廊里的感应灯亮起来，冷白光从头顶洒下来，映出他一个人站在门前的影子。
“叮咚”
电梯下行的提示音在一楼大厅回荡。
冰冷的金属门缓缓滑开。
酒店前台听到动静抬起头。
她的视线落在电梯方向，然后她站直了。
是他。那群玩家都走了，现在他一个人下来了。
一个，是生面孔，应该是这一批的新玩家，新玩家是怎么拿到身份卡的？
也许是运气好，如果可以让他永久的留下——
“退房。”
酒店前台脸上的笑容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的嘴角还维持着上翘的弧度，但笑意已经从那个弧度里抽走了，只剩下一个空壳僵在脸上。
“好的，请稍等。”前台低下头，视线钉在电脑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敲出嗒嗒嗒的声响。
“您好，手续已经为您办理完毕。”她抬起头，笑容重新贴回脸上，贴得比刚才更紧，更用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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