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思语没有听话。
慕淮的背影刚消失在林间,她就咬咬牙跟了上去,朝山林方向一路疾奔。
山路崎岖,她跑得磕磕绊绊,却一步也不肯停。
山林深处有一片人工辟出的空旷地带。
一座直径约三十米的圆台依山而建,红色的案台摆在正中央,上面燃着一对龙凤红烛,烛火在风中摇晃。
案台上摆满苹果、莲子、桂圆之类的吉物,取谐音讨彩头。
案台两旁各摆一把椅子。
犘伽被安置在右边那把上,他浑身脱力,只能软软靠着椅背,听台下压低的议论声和衣料彼此摩擦的窸窣声。
红盖头底下,他脸上没有半分惊慌,反而嘴角微扬。
也不知道这个邪神的等级是多少。
污染他,杀死他,能获得多少力量。
【谭思语这姑娘是真不听劝,但莫名觉得她追上去是对的】
【圆台配红案台,这哪是婚礼,这是明晃晃的祭坛】
【下面人议论声音嗡嗡的,我听着都头皮发麻】
【这椅子的位置,犘伽坐得像王座】
【红配绿水果摆一桌,这村审美和良心一样丑】
山林里虫鸣鸟叫此起彼伏,像一段不成章法的交响乐。
地面坑坑洼洼,树根藤蔓交错,一不留神就要被绊个跟头。
慕淮身形轻巧,速度几乎没受地形影响。
谭思语跟得吃力,可脚下的路越来越熟悉。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要浮出来,又抓不住,像隔着一层雾。
有什么人在前面引着她似的,她一路向前,一步都没停。
很快,她看见密林深处攒动的人影,还有铺着红布的圆桌。
另一侧几口大锅冒着白汽。
她的身体忽然抖起来,脸色煞白,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她朝四周看了看,没有人注意这边,于是缓缓蹲下,把自己藏进灌木的阴影里。
慕淮也到了。
他悄无声息地攀上一棵树,隐在枝叶间,屏住呼吸打量下方。
人群里有几张昨天见过的脸。
今早遇见的那对兄弟不在。
那孩子不是说要来观礼吗。
为什么没到。
是半路改了主意了?
小孩子的想法,果然飘忽不定。
慕淮的视线忽然一顿,眉头紧紧皱起。
她怎么在这里。
不是让她离开村子吗。
万一犘伽的计划误伤了她,任务失败怎么办。
【谭思语蹲下来那个脸色,看着比被献祭的还像要晕过去】
【慕淮上树没声没响,这轻功建议开班教学】
【这山路难走成这样,谭思语还能一路跟到祭坛,意志力惊人】
【现场那些圆桌红布,不知道的以为村里办酒席,知道的是邪神要开饭】
算了,等会儿多留意些。毕竟是任务目标。
?快共享视线,我要看!犘伽穿新娘服,四舍五入等于看到冤家穿!]
张楮墨听着脑海里冒出来的声音,嘴角止不住上扬。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与淮含笑的目光。
“咚咚咚。”敲门声突然响起。朱博远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两位醒了吗?出来吃早饭吧。”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好的,麻烦朱哥了。”
与淮刚看过来,张楮墨不等他开口,一巴掌拍在他脸上。
“你小子不要太过分。”
说完便翻身下床,朝卫生间走去。
与淮坐在床上,舌尖顶了顶被拍过的脸颊内侧,抬手摸了摸,笑出了声。
山林里,慕淮蹲在粗壮的树枝上,低头盯着圆台上那一身喜服的犘伽。
台后是座与山体嵌在一起的朱红入口,两扇贴着剪纸的阀门紧闭。
山体上还有走廊,阁楼的建筑。
几个小孩绕着圆桌追跑,笑声清脆得刺耳。
“谭家是有福气的。”一个妇人说。
“那可不。我们村好久没出过女孩子了,她就是这一带唯一的女娃娃。”
“我看隔壁那丫头不错,我家大壮喜欢。”
“徐家村二狗的大女儿?那丫头一看就是好生养的。”另一个女人接话,嗓门压了压:“不过,谭家那婆子真舍得?她孙女跑出去,指不定就是她在背后做了什么。”
“啧,我看台上那个八成是昨天来的小年轻。长得那么俊,山神大人肯定喜欢。”
“真的假的?那不是个男的吗,男的怎么当新娘。”
【慕淮蹲树上看犘伽,那眼神我截下来能当壁纸】
【谭思语疼成那样还硬撑,这姑娘是不是也跟邪神有关系】
【村民聊天内容恶心得我想冲进去扇人,全在物化女孩】
【“隔壁那孩子不错”,这些人是真不把女人当人】
【谭奶奶果然有问题,孙女能跑出去跟她脱不了干系】
【知道换人了他们怎么还这么淡定?】
慕淮环顾四周,悄无声息地从树上落下。
脚尖触地的瞬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他弯下腰,几个呼吸间就消失在原地。
谭思语还蹲在草丛里,浑身抖得厉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恐惧从四面八方扑过来,将她整个人裹住。
“吉时到——”司仪的声音拉得很长。
话音落下,乌云骤然翻涌,山林暗了下来。
一盏盏红灯笼次第亮起,像无数只睁开的红眼睛。
椅子上的犘伽嘴角微扬,失去的力气正在慢慢回笼。
他垂着头,指尖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片薄而亮的刀片。
“呼呼——”风声中夹杂着村民的欢呼。
忽然,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在人群后方炸开。欢
呼声瞬间熄了。
犘伽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你是什么人!”
“放肆!竟敢扰乱神明大人的婚礼!”
“这不是那个外村人吗?”
众人惊怒交加。
犘伽头也不抬,直到眼前的红光忽然一空。
红盖头被人掀开,他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慕淮穿着一身红色新郎袍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捏着那块盖头。
犘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慕淮落地消音,这身手不当刺客可惜了】
【吉时一到乌云就来,这邪神还挺会给自己加特效】
【犘伽手里藏刀片,红盖头下已经在磨刀了】
【慕淮突然穿新郎袍出现,我差点把水喷屏幕上】
【掀盖头那个画面,这俩红衣服站一起,恐怖片秒变古偶】
【村民都傻了,邪神婚礼被半路截胡,抢亲的来了】
【慕淮那个委屈表情,好像是说,我来救你了你怎么对我这翻白眼】
【犘伽翻白眼翻得我笑疯,计划二就是当众抢亲是吧】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犘伽老对慕淮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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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淮:嘿嘿嘿,四舍五入就等于我和阿墨结婚了
犘伽:(翻白眼)
与淮:我和我哥双胞胎,四舍五入就等于我和阿墨结婚了
张楮墨:......
玄珩眼巴巴的看着张楮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