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北琛坐在屏幕前,眉头越拧越紧。
弹幕一条条刷过去,他没怎么细看,视线一直钉在张楮墨脸上。
弟弟身上的确有些变化。
不仅仅是气色,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有什么从内部撑开了他的轮廓。
而且,弟弟的异能看起来可以与他分开很长一段距离。
那个叫玄珩的人,从头到尾没露过面,可张北琛总有种直觉,这人出来之后会第一时间寻找弟弟。
与淮、慕淮和小墨到底是什么关系?异能也有自主意识?
还有犘伽。那人明显对慕淮与淮都很熟悉。
这至少说明一点,弟弟的异能不是最近才获得的。
想到这,张北琛抬手揉了揉额角。
弟弟什么时候变得浑身都是谜了?是他照顾得不够细,还是他从来都没真正了解过?
工作太忙。
弟弟明明有很多次像是有话要说,最后都咽了回去。
那些欲言又止的下午,他是不是都用一个‘乖,等哥忙完’给打发了?
张北琛闭上眼,指尖用力捏了捏鼻梁。
屏幕的光从眼皮外透进来,红红的一片。
“咚咚咚。”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穿黑色制服的青年站在门口,声音压得低:“张队,宁老让您现在过去一趟。”
张北琛最后看了一眼屏幕,合上电脑,站起身时顺手把制服拉链拉到顶:“走吧。”
一路无话。
谢昀走在前面,脚步不疾不徐,皮鞋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规律的轻响。
张北琛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的沉默像一道拉长的影子。
经过休息大厅时,无数视线从四面八方投过来。
有人刚站起来,就被身旁的同伴一把拽住手腕。
那人朝谢昀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嗓子:“没看见张队旁边是谁吗?谢昀。”
被拽住的人吞了吞口水,目光从谢昀身上挪开,又落回张北琛挺直的背影上。
“谢昀亲自带张队过去,该不会……那位也看了直播,要问小少爷的情况吧?”
“说不定呢。”同伴眉头皱起,声音压得更低。
大厅里的议论声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水,气泡从各个角落冒出来。
张北琛的听力早就被强化过,又受过训练,那些窸窸窣窣的字句断断续续落进他耳朵里,拼凑出一个大致的轮廓。
谢昀充耳不闻,连眼神都没斜一下,脚步仍朝前,拐进电梯。
张北琛跟进去。
金属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把那些目光和声音一并剪断。
轿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头顶换气扇嗡嗡的气流声。
张北琛盯着楼层数字一下一下往上跳,后颈的肌肉慢慢绷紧。
谢昀偏过头,扫了一眼张北琛。
他额角渗着细汗,肩背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弦。
“别紧张,宁老只是问问基础情况。”
张北琛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谢昀会在这时候开口,目光里浮出几分诧异,随即点了点头,扯出一个笑。
那笑只停在嘴角,没到眼底。
他张了张嘴,话在舌尖上滚了一圈,终究变成一声极轻的叹息。
谢昀已经转了回去,恢复成刚才那副刀枪不入的样子,像刚才那句话只是他抽空从嘴里漏出来的。
张北琛没再开口。
他盯着电梯上方不断跳动的数字,胸口像压了块湿冷的石头。
宁老这时候叫他过去,是发现了什么?还是爸妈那边出了问题?
“叮咚。”
电梯门打开。
一整面落地窗闯进视野。
外面的城市被日光洗得发白,高楼层层叠叠,楼下车流细如蚁群,缓缓蠕动。
张北琛心口那团闷意被这开阔景象冲淡了些。
两人走出电梯,鞋底落在大理石走廊上,声音被地毯吞掉一半。
谢昀停在一扇深褐色大门前。
门紧闭着,严丝合缝,透不出一丝光。
他抬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张北琛站在他身后,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等那口气散尽了,门内才传出一个字:“进。”
“咔嚓”一声,房门被推开。
谢昀与张北琛一前一后走进去。
办公桌后空着。
老者站在落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正俯瞰楼下川流不息的街道。
听见声响,他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笑,眼角堆起几道深深的鱼尾纹。
那模样不像公会的掌权者,更像巷口棋摊旁喊人下棋的邻家大爷。
“小谢,小张来了。别紧张,坐下聊。”
两人站在原处,肩背不自觉地绷着。
老者见状,摇着头笑了,眼里浮出点无奈。
“瞧你们俩,好歹也是曙光公会有名有姓的玩家。在副本里可没见你们这副样子。怎么,我这老头子比副本里的鬼怪还吓人?”
“没有。”
“不是的。”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老者眼里的笑意更浓,走到单人沙发前坐下,先看看他俩,又看看对面那张空着的长沙发,意思再明白不过。
“我去泡茶。”
谢昀没坐,丢下这句话就转身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脚步声很快被走廊吞没。
老者望着那扇门,摇了摇头,唇边仍噙着笑。
“既然老头子我没副本里的鬼怪吓人,小张是不是能坐下来聊了?”
张北琛磨了磨牙根,到底还是坐了下去。
他选了长沙发靠外的位置,和老者之间隔着一臂多的距离,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您老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他试着放松,可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还是僵得发白。
“我叫你过来做什么,你心里应该也有了个大概的成算。”
张北琛点了点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关于小墨那孩子,你有什么看法?”
张北琛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宁老会这么直接。沉默了两秒,他眼神软下来,带着点回忆的温度:“我弟弟……是个很乖的孩子。有自己的底线,很多事不用我们操心。有点爱美,偶尔会突然说些中二的话,说完自己先害羞。”
他顿了顿,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像从记忆里捞出一块暖烘烘的糖。
老者的手指搭在膝盖上,隔着布料轻轻点着,眼里闪过什么,快得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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