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张北琛说完了，老者微微点头，脸上仍挂着邻家大爷式的笑。
“那关于与淮口中的工会，还有他们那几个人，你又知道多少？”
张北琛的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
上次关于渡鸦的询问，还有视频会议的回放，他都反复看过。
那个叫渡鸦的年轻人，看起来冷，对什么都兴致缺缺，唯独看向张楮墨时，眼里有另一种东西。
临时团队总结过：渡鸦身手不简单，路数利落，像从小就受过系统训练的人。
可玩家榜上查不到他的代号，也查不到真实姓名。
这意味着，他背后的公会势力很强。
强到能弄到传说级别的隐藏道具，把成员信息都遮得严严实实。
如果他根本没有公会呢？
宁老的手指停了停。
如果渡鸦没有公会，那他就是曙光最该争取的人。
张楮墨的家人都在曙光，只要家里人去说，张楮墨加入曙光的概率至少在八成以上。
而张楮墨一旦进来，那个守在他身边的渡鸦，自然会跟过来。
按照渡鸦对张楮墨的重视程度，就算他早有公会，也极可能因为张楮墨加入曙光，而选择合作，或者干脆成为他们的人。
“我怀疑他们和小墨早就认识。”
老者眉梢一挑，没接话，只递过去一个继续的眼神。
“在我印象里，父母很早就成了玩家，弟弟基本是我带大的。副本降临之后，大家对孩子的训练抓得紧，几乎从幼儿园一毕业就开始往各个公会的夏令营里送。”
老者点了点头。
现在依然如此。孩子上小学前，大多已经经过几轮寒暑假集训，学一些副本基础常识。
“我看过小墨的资料。‘定缘青少年集训营’那批孩子，我们一个个查过，没有人和渡鸦、慕淮、与淮沾得上边。”
张北琛说到这里，整个人像被抽掉了力气，肩膀都塌下去半截。
“我之前也猜过跟夏令营有关，派人查了，结果和您这边一样。”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指腹在眉骨上重重按了两下，声音发闷：“我弟弟不爱出门，社交也少。他看起来阳光开朗，其实对很多事都不怎么上心。”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谢昀端着托盘站在门口，三杯热茶在杯中轻轻晃，热气丝丝缕缕地往上飘。
“进。”
老者应了一声。
谢昀走进来，把茶一杯杯放下。
白瓷杯落在茶几上，发出细微的响。
老者端起茶杯，吹了吹浮上来的热气，忽然把目光落到谢昀身上，眼底带出一点笑意：“你觉得小谢这孩子，长得怎么样？”
谢昀的耳根唰地红了。
他坐在一边，手里拿着的杯子捏得死紧，整个人绷成一根满弦的弓。
张北琛顺着老者的目光看过去。
谢昀确实长得好，五官挑不出毛病，放到外面足够靠一张脸杀进顶流。
可宁老这时候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冤家喜欢男孩子。’
与淮那句话突然从脑子里蹦出来，像贴着他耳根说的。
张北琛脸上的表情一时变得古怪，嘴角动了动，却挤不出完整的字。
老者扫了他一眼，便知道这孩子已经品过味来了。
他也不急，低头呷了口茶，热气漫过镜片似的老花眼，遮住了大半神色。
谢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低着头，看杯中茶水轻轻晃荡。
热气扑在脸上，潮乎乎的。
“我也不确定小墨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张北琛开口时，嗓子有点发紧：“直播里的画面，还有那些关于他性取向的话，都是他们说的。几分真几分假，我说不清。”
这话的逻辑连他自己都觉得别扭。
可他是真不知道。
老者放下茶杯，瓷底磕在杯托上，发出一声轻响：“那就让小溪和你弟弟接触接触。等你弟弟第三次下副本，让小谢带带。”
张北琛点了点头，视线不自觉地又飘向谢昀。
那张脸冷冰冰的，轮廓锋利，像个不近人情的冰雕。
他忽然想到渡鸦。
那人走的也是这种路线。
要是两人撞上，谁赢谁输？
念头一起，他竟生出几分不合时宜的好奇。
谢昀注意到他的目光，没说话，只安静坐在那儿。耳尖却悄悄染上一层粉，像冰壳底下漏出一点温度。
“关于渡鸦，还有那对双胞胎，我们的意思是，能拉拢就拉拢。”老者慢慢说道：“拉不拢，也不能变成敌人。”
张北琛点头。
“等小墨回来，你带他来见我。”
张北琛站起身，放下手里的马克杯。
谢昀也跟着站了起来。
“小谢留下。我还有些话跟你说。”
“好的，宁老。”
“宁老再见。”
张北琛退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宁老的目光这才落到谢昀身上。
“那孩子上次的直播，你看完了。”
谢昀点头：“看了。感觉像是天赋前十里的锦鲤体质。”
“你觉得呢？”宁老呷着茶，笑眯眯地看向坐在身侧的养子。
谢昀放下手里的马克杯，杯底碰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他抬起头，表情认真起来，连背都挺直了几分。
“他直播间里的很多表现，都是演出来的。他们应该有一套内部通讯的方式。”
这个判断不是凭空来的。
很多时候，那帮人已经动了，话才慢悠悠跟上，像事后补的旁白。
宁老点了点头，这一点他们都看出来了。
“这孩子的内心其实有些冷。他真正在意的只有自己，享受熟人和外界的注视与照顾。可一旦感受到恶意，会变得非常敏感。”谢昀说完，轻轻叹了口气：“我觉得应该重点观察他。我怀疑渡鸦他们给了他什么东西。他成长得太快了，不像普通玩家。”
他皱了皱眉，像在组织后面的话：“他应该不会加入曙光。但只要我们不去碰他的底线，他也不会主动与曙光为敌。”
宁老抿了一口茶。
热气从杯口涌上来，模糊了他的神情。
“那孩子的社交与观察，就交给你了。”
“好的，老爷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