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钰觉得她两辈子的勇气都奉献在了今日。匆忙翻窗户逃出生天后,她整个脑子乱糟糟的。那情形简直就像被浪荡子轻薄的少女一步三晃,失魂落魄。一边是读者给的惩罚,一边是大反派黑化后的报复。她觉得就算苟,她也苟不到能攻略成功大反派的一天。毕竟关于大反派的描述可是她亲笔所写:心思极重,城府极深。洁癖到一种令人发指的地步,只要是女人不小心碰一下,那个女人必然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当然,女主除外。但这并不是他最极端的代表。这个最后将成为一代权臣的男人,会在未来屠杀尽虞国五大世家之一王氏满门。还会将她燕安侯府除了女主极其胞弟的所有人,屠戮殆尽。不知是被染了凉意的夜风吹拂而过,还是因为担忧大反派黑化后的残暴手段。虞钰在走到一棵春意盎然的柳树下后,身体一抖,跌坐在地,狠狠打了个哆嗦。太可怕了!她忍不住埋下头,抱住了有些颤抖的身体。反正此时她距离偏殿已经有一段距离了,她现在腿软脚软,身上还有残留的媚香,没法走太远。月光透过柳树碎裂的枝叶,清凌凌洒在她的背上。微风拂柳,她背上的斑驳月光也随之摇曳开来,仿佛是一双看不见的手,轻轻拍打,暗暗抚慰着这个无助的少女。时间在此刻定格,除了不远处湖中潺潺的流水,再无更多声音。虞钰陷入沉重的思绪中,久久无法回神。气氛是如此悲凉,就连月光都染上一抹凉意。可惜这样的氛围没持续多久,只听“叭嗒”一声轻响,一坨温热的糊糊从天而降落于虞钰头顶。她猛然回神,急忙跑到湖边想要将头顶那坨东西清洗干净。脑海中响起了一道声音,冷冰冰的又傲慢无比。机制开启!她这边还没有弄懂是什么意思,一片黑影突然笼罩下来。虞钰还没扭头看清到底是谁,那片阴影的主人对着她的后背就是用力一推,只听“扑通”一声响,本就没有力气的虞钰,被那股力道一带,沉沉跌入了湖中。而后一道系统音又一次传来。运气值下降中……此时虽已春日,湖水依然冰冷的很,如今又是夜晚。虞钰浑身被冰冷的湖水包围,灌入口中的水呛得她难受,无处可寻的空气挤压着虞钰的肺腑,她靠着那点勉强可看的凫水功夫,在游了一小段后,从水中掠出,躲在了一丛干枯的芦苇中。现在她还不能出去,那个推她入水的人还不知是谁,更何况她现在运气值下降,倒霉的很,贸然出去指不定非死即伤。她只能这么等着,等到有人来找她时,才是真正的安全。然而这么等着,真的很不好受。寒意沁透四肢百骸,虞钰只能通过想事来缓解冰冻骨髓的冷。不过,她专注想事后,倒是从几次与系统打交道中嚼出味儿来。合着这坑爹的读者反馈系统,不仅消息迟滞,连隐形规则也不告诉她。就这种辣鸡系统,还敢要求她刺激反派黑化,继而再攻略他。她虞钰也是个有脾气的,当真不再给她活路,她就与系统鱼死网破。下定了这个决心后,虞钰心中的恐惧就少了一些。不知在芦苇中待了多久,虞钰只觉得自己几乎冻成了冰人,不远处才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宫人和燕安侯府侍卫的呼唤声由远而近。“福安郡主(大小姐)您在哪儿?”虞钰长长松了口气,她奋力张开嘴巴,在用仅有的力气呼救并成功被那些人救出后,紧绷在心上的弦铮得一声断开。她终于不用再死撑了……再次醒来是在皇后沈清的殿中。得知虞钰醒来的消息,雍容华贵的女人从外殿疾步而入,径直走到虞钰床边,一脸后怕的握住虞钰的手。“阿钰,你可当真把姨母吓得不轻。”皇后沈清是燕钰已故母亲的胞姐。说起她也是个可怜人。这个女子自十七岁嫁给当今皇帝后,为了他的大业一直都是矜矜业业,特别是在当年那场夺嫡之战中因为被敌人威胁动了胎气,生下了死婴,从此身子受损再难怀孕。后来皇帝感念她的付出,登基后便立她为后,并将婉贵妃的儿子过继给了她。便是那野心勃勃的三皇子顾浔。知晓眼前之人是真的疼她,虞钰仰起脸,仔细的朝她打量了一眼。发觉她的脸型与她有几分相似,都是那种标准的鹅蛋脸,明丽动人,只不过眼眸不同。这燕钰生的一双杏眼,只要不犯蠢,那纯净澄澈的眼眸比燕沫儿更适合做小白莲。而这皇后姨母生的一双凤眼,眼尾微微挑起的时候,无端给人一种尊贵典雅之感。一番打量后,虞钰收回了目光,知道她是真的担心,虞钰垂下眼皮,起身跪在床上,给皇后行了一个大礼。“钰儿多谢皇后姨母担忧,此番溺水让钰儿感触良多,钰儿以后会净心己过,再不妄生事端。”听到虞钰的话,皇后温柔的眸中划过一道厉光。作为宫斗赢家,她自然懂虞钰话中之意。但既然虞钰没有多言,她也不会特意询问。她又轻轻拍了拍虞钰的手,语气中多了一丝欣慰的深意,连带的眼角眉梢都浮上一抹慈爱。“钰儿长大了就好。”被皇后如此照顾,虞钰鼻头一酸,之前无助的记忆涌上心头,语气中不自觉带了一丝哽咽。口中低低发出一个像小鹿般呦呦的“嗯”字。不怪她此时心中脆弱。虞钰作为一个单亲家庭的孩子,从小父母就离婚了。她听过母亲最多的话就是抱怨那段失败的婚姻。“钰儿,你长大后可不能相信男人。再老实巴交的男人,都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钰儿,我很后悔结婚。以后你长大了,千万不要被男人的花言巧语骗了,他们只会给你带来痛苦。”……虞钰知道她那个母亲其实是因为太爱她那个渣爹了。所以出了那事,因爱生恨,离婚后才一直走不出感情的深渊。被时光一寸寸磨掉了温柔慈爱,变得愈发阴郁暴力。虞钰垂着眸子想,她是有多久没有感受过来自亲人的关爱了?即便是如今这种来自书中不真实的情谊,居然也让她心动了。啧!这一次落水又受冻,害的虞钰得了很重的伤寒。此番与皇后交谈了几句,就有些体力不支了。皇后见她一张小脸煞白,特别是那双杏眼因为病气有些雾蒙蒙的,看起来分外娇弱。便也不忍心再打扰她休息,给她亲自喂了一些流食,喝了一碗药后,又吩咐宫女近旁侍候着,自己则先行离去。如此过了一周左右,虞钰的病才好了大半。她在屋子里待了数日,早就想晒晒太阳了,又适逢春光明媚,便吩咐宫女在殿中的院子里摆了张躺椅。院中栽种着几株梨树,此时正是盛花期。虞钰舒舒服服的躺在躺椅上,无数梨白蹁跹而落,洒了她满身。幽香环绕,她被阳光温暖后的身体,懒洋洋的。虞钰眯着眼,昏昏欲睡。一道看似儒雅却暗藏着一丝阴狠的男声从凤栖宫外传来,扰了她的眠。“七弟,你怎么这么莽撞?这都到门口了,却偏偏要将本王特意呈给母后的白玉观音给打破了,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这后宫中能这么自由出入的外男除了皇上便是众位皇子。那么那人口中的七弟……虞钰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一双眸子亮得惊人。是男主,是他亲亲鹅子来了。等虞钰从院中出来,作为前期爹不疼娘早亡的小可怜,她鹅子七皇子,正跪在地上,垂着头恭恭敬敬的朝那道声音的主人道歉。“三皇兄教训的是,是明晔的错。明晔甘愿领罚。”他这般不欲申辩的态度,让虞钰想起了她给他的背景设定。男主作为一个前朝公主生下的儿子,自出生之日起就被完全排除在了皇位之争以外。他的生母作为当今皇上巩固政治的牺牲品,自然对他这个儿子没有什么母爱可言。然而即便感情凉薄,在他六岁之时,生母也因为心思抑郁撒手人寰,留下他一个人在这吃人的皇宫里,举步维艰。从小到大这个虽然有个皇子头衔的少年,过的却连一个宫人都不如。别说皇子公卿的孩子能动辄打骂,连宫人都能脾气不好时踩上两脚。要说他之所以能长这么大,完全是主角光环的笼罩。当然,前期这么隐忍可怜,后面才会有心思深沉,处事果决的白切黑男主出现。不过设背景归设背景,如今直面顾明晔小少年被如此欺负,作为还有些良知的作者亲妈,她有些……不能忍。反正鹅子女鹅剧情线本就是绝处逢生,那么……虞钰慢悠悠走到小少年面前,在他吓得身体一颤时,她勾起一抹恶毒的笑意转向三皇子顾浔。“惩罚人这么好玩儿的事情,浔表哥不如就交由阿钰吧。谁让这个不长眼的家伙,正好在阿钰无趣时故意撞上来呢?”“那钰表妹要如何惩处?”三皇子语气温柔如水,那态度像极了疼爱妹妹的好哥哥。而眼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少年很显然就是他“讨好”这位妹妹的玩物。虞钰歪了歪头,玉白的指尖摩挲着漂亮的下颌线,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恶趣味的惩罚。一阵风吹过,将她头顶还未拍打干净的梨白扬起,那一刻,身着荼白色内衬,外搭湘妃色娟纱金丝绣花长裙的少女,一双眸子闪动,潋滟盛辉,像极了不谙世事的小仙女,却在出口的那一刻,染上了一丝邪气。“既然他这么惹浔表哥生气,不如就扔进我父亲的军营好好教育一番吧。”燕安侯燕钊在京幾有一处大营,燕家军又素来铁血。一个被他们大小姐特意关照过的人进去,岂不被扒层皮?很显然,她这句话说出,顾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知道,他故意在皇后的宫门口做这一出戏,可不单单是为了欺负男主。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试探她。谁让那件事不仅没有达到他的预期效果,还被于晏安反过来给告了一状。圣上龙颜大怒,要求彻查此时。他这段时间都得小心翼翼行事了。而她虞钰,一个被他认定为废子的棋子,却在那件事上突然脱离他的掌控,从棋局中蹦哒出来,扰了他的布置,他能不气吗?能不多想吗?但今日这一试,顾浔见虞钰依然傻傻的上钩,甚至还动用她父亲的人替他“欺负”一个皇子。虽然这是个不入流的皇子,在他父皇眼中甚至什么都不是。但皇子一事可大可小,这蠢货将这么大的把柄握在手中,拉拢燕安侯指日可待,他顾浔怎会不高兴?这一刻,他看向虞钰的目光都多了一丝真诚的笑意。毕竟是这本书的作者,虞钰怎会不懂三皇子肚子里的弯弯绕绕?果然下一刻,三皇子就给了她一句肯定的答复。“那就听表妹的吧。”“谢谢表哥。”虞钰开心的拍了拍手,她嘴角含着笑,眉眼微微眯起,像得了糖果的孩子,笑起来单纯又甜美。“表哥,这么好玩儿的事情,阿钰已经等不及要开始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吩咐一旁的侍女,去收拾东西。“表哥,一会儿姨母回来,你帮我带句话,阿钰思念爹爹就先回家了。”她又指了指还跪在地上的少年,语气欢快的就像是得到了一个新玩具。“他,我就一并带走了。”只要出了宫,凭着男主光环,顾明晔少年就能快速开展事业线,甚至还有跟女主见面的机会。而她先攻略了男女主,获得他们的信任,从此笼罩在男女主光环之下,那么以后遇见大反派就不会死得那么快了吧。嗯……应该,或许,可能……可她不知道的是,有些人越是不想遇见,偏偏命运总会开玩笑。在她带着面无表情的顾明晔就要走出皇宫门口的时候,一道银白色的人影正好从她对面而来。当男人一双清冷的眸子与她对上时,虞钰骤然感觉到一种春水冰封的寒意。她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