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钰从不知道惧怕一个人时会条件反射到对方仅仅是一个淡漠的眼神就能让她怕成那样。她感觉自己浑身都僵硬了。对他做了那事,他一定会不择手段杀了她的。虞钰内心瑟瑟发抖,一边忐忑不安的看着于晏安从远处朝她缓缓而来,一边盘算着要不要到时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靠降低运气值再修个文。似是为了配合她此时的心境,连从宫门外出来的风都是凉嗖嗖的,带着一种肃杀之意。安静垂首在一旁的顾明晔小少年,借着遮盖在一旁的刘海偷偷的打量着虞钰和于晏安脸上的神色。片刻后,他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然而不管众人如何暗中打量,那个风光霁月的男人依旧是端着天下第一公子的风华,迈着从容的步伐一步步走到了虞钰面前。“晏安见过福安郡主,不知郡主见到在下为何会如此紧张?倒是让在下好奇的很呢。”被他这么一问,虞钰高度紧张的大脑终于冷静下来。是了,他现在还不是一代权臣,就算想对付他,也不能光明正大的来。再加上她还有福安郡主这个身份在呢,大反派如今势力还没有到手眼通天的地步,他轻易不敢动她。就像是突然想通了一切的症结。这一刻,虞钰心也不慌了,气也不喘了。她僵硬的脸色逐渐软化,眉眼间慢慢带着一抹从容的笑意。“于公子说笑了,这天下间仰慕公子之人众多,小女子亦不免俗。如公子这般才华横溢之人,竟让小女子独独在此处遇到,小女子怎不紧张?”“哦,是吗?”于晏安直视着虞钰的眼睛,明明古井无波的眼神,到了虞钰眼中却像是紧盯猎物的猛兽,让虞钰刚平静下来的心跳,又一次扑通扑通的响。许久,他移开了视线,脸上带着温润的笑,拱手作揖,“如此倒是多谢郡主抬爱了。晏安不剩感激。”他这番话说的疏离又淡然,就像是正常的寒暄。虞钰又是一惊,虽然她知道于晏安事后在众人面前称自己失忆很可能是为了自保,但也不排除有狗血失忆梗出现。但今日看他并没有什么出格的言行,难不成真被雷劈成失忆了?可他是大反派啊,反派脑回路弯弯绕绕多的很,所以他是真的失忆,还是装的?正在她纠结着于晏安是真忘还是假忘,那个挑动她心弦,让她精神高度紧绷的人却施施然一转身,走了。走了……所以他到底是想起来还是没想起来呀?因为一路上都在想事,等到了燕家军所在的京幾大营时,虞钰整个人还一副神游在外的样子。直到被贴身丫鬟从马车上扶下来,看到营内身穿铠甲的将士,听到里面热火朝天的训练声,她才终于回神。对了,她今天是来给鹅子铺路的。这京幾大营她虽不常来,但并不妨碍她见到她那个便宜老爹。因为幼年丧母,燕安侯从小就将她疼成了眼珠子,要不是祖母一再威胁他续娶,也不会有后来的女主,燕姝了。可惜,她爹倒是个痴情种,即便续娶,依然没有让续弦霸占亡妻的位置,只同意若生的是儿子,便记在亡妻名下,作为嫡子。这就有了女主燕姝作为庶女,爹不疼娘软弱的小可怜背景。索性那杜姨娘也是个争气的,第二胎就生了个小子,不然凭她那个无良祖母的心思,指不定还要往她爹房内塞女人。但不管怎么说,虞钰不得不承认,作为她这具身体的便宜老爹,燕安侯对她已经算是很好的了。这不,她还没入内,正在督军的燕安侯一听说她来了,便撂下挑子,风风火火的往这边赶来。虞钰抬眼望去,男人剑眉星目,英武不凡,一身正气包裹着被沙场熏染的铁血气息,像一支离弦的箭,大步流星朝她走来。不愧是久经沙场的将军,虞钰打量一番后收回目光,正想开口行礼,腰间却突然一紧,紧接着她双脚悬空,被人给举了起来。“乖女,你怎么来看爹了?爹好高兴!”男人一出口,惊喜万分的语气,再配和脸上宠溺无度的傻笑,将他整个英雄气息涤荡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个宠闺女的傻爹形象,愈发鲜明。虞钰第一次见识这样的父亲,生平又头一遭被人像小孩子一样举高高,吓得她差点变脸。索性,燕老爹就箍着她举了一下,就重新放回了地上。虞钰平息了内心的震惊,觉得面对这样宠女儿的爹,她应该说些什么。然而不等她开口,燕老爹却突然拉着她的手,嘴角一抿,眼皮一耷拉,哭丧着一张脸,让她又一次刷新了三观。“乖女啊,都是爹那天没有照顾好你啊,让你受了那么大的罪。我苦命的孩儿,本来就瘦得没几两肉,如今又遭了这场大病,更是风一吹就倒,我对不起你娘在天之灵啊。呜呜呜……”虞钰:“……”这世界填充的背景板人设还挺符合逻辑哈。也只有这样的爹,才能养出原主那样飞扬跋扈,心无城府的女儿。虞钰能咋办?只能费劲心思哄这个丝毫不怕在下属面前丢人的便宜老爹。等好不容易将他哄得心情舒畅了,两人已经单独进了燕钊的中军营帐。听说虞钰要拜托他的事情,燕钊一脸诧异,“乖女,你不是相中那个姓于的小子了吗?怎么突然又对这个无人问津的七皇子上了心?”他不提于晏安还好,一提他,她就一个激灵。她佯装失望的叹了口气,整个人周身的气质都变得沉静如水。“爹,女儿自从溺水后已经长大了。就于公子那种柔弱不堪的样子,根本不适合女儿。女儿要找也得找像爹这般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虞钰后半段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说的是铿将有力。不然她怕这女儿奴再做出什么傻事来,那她就头大了。也幸好她表态了。因为燕老爹听了她的话后,似是被女儿夸奖得特别舒坦,他抚掌一笑,激动道。“乖女,你真是长大了。爹当初就说,那弱唧唧的阴险文人不合适,还是咱军中好男儿最适合做相公。不瞒你说,你这次落水后,爹为了你能开心,其实正谋划着一件事,那就是集合众兄弟一起,将那眼高于顶的家伙绑到咱家给你做夫君。既然你不要他了,那就算了。”“你说啥?”虞钰震惊得一双杏眼睁得溜圆。当初她设定出来的后台背景可没这么能造吧。如果让三皇子知道,估计他一定会哭死。任凭他阴谋阳谋,终是也没摸清燕安侯的真正实力。试问在强掳天子近臣为婿面前,她虞钰名声尽毁,从而连累燕安侯府受辱被攻讦这种事算个屁啊。这让虞钰不由得多想,要是于晏安当真和她好事撞破,且他并没有杀了她,说不定还当真被燕老爹给按头成了。然而曾经的结局是她被他杀了,才有了后来的反派黑化。看来按照剧情,于晏安之所以后来命途多舛,除了被小人设计失了名声,还有一个最大的推手便是燕老爹。依照燕钊疼闺女的程度,当真会为了她和于晏安拼命。而此时于晏安不过一文臣,根基不稳,又怎能斗得过燕老爹?说不定他后来屠杀燕安侯府满门就是因此结的仇。虞钰凝神思索了似有一柱香那么长,这才陡然回神,一把回握住燕老爹的大手,像是规劝不懂事的熊家长,言辞恳切。“爹啊,你以后可不能这么做傻事啊。男人怎么能有爹您重要?万一爹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女儿怎么活?以后还有谁能这样宠着女儿?惯着女儿呢?”也不知是不是这便宜老爹特别听女儿话,还是被男人不如爹亲那句话给抚慰了。接下来的很长时间内,燕老爹心情都是极好的,甚至在早朝时遇到于晏安,都像是翘着尾巴的大黄狗,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得意劲儿。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等虞钰将顾明晔少年扔到军幾大营后,燕老爹因为心思都放在女儿身上,便随着虞钰一道回了燕安侯府。燕安侯府已军功立业,到燕安侯这一代已有百年历史。特别是到了燕钊这一代,因为当年勤王有功,更是大权在握。否则他也不会对虞钰夸下海口,敢强迫天子近臣为。他的滔滔权势下,庇荫着自己的妻儿老母,还有二房一门。燕老夫人自小就心疼小儿子,所以燕老二吃过的苦还不及燕钊的十分之一。燕老夫人担心燕老二独自开府会失去庇护,所以直到现在二房都住在燕安侯府内。不过,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东边住着燕钊一家,西边住着二房一家。老夫人喜欢热闹,平时两家人基本都会在一起用膳。如今听到虞钰回来,又恰好临近晚膳,老夫人便特意吩咐厨房做了一大桌子菜,为虞钰接风洗尘。等大房二房的人就位,天已近黄昏。虞钰淡淡的在桌子上扫视了一圈。二房来的四人,分别是燕沫儿和她的父母兄长,但大房却只有燕钊和她父女俩。想起她作为恶毒女配,对杜姨娘鸠占鹊巢的怨恨,她也知道女主燕姝是不可能被请来的。但是她要抱女鹅大腿,可不得要搞好关系?堂内烛光摇曳,满室家宴芬芳。就当燕老妇人拿起筷子宣布开始用膳的时候,虞钰突然抢先一步开口,声音不辩喜怒。“去请杜姨娘母子三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