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沮鹄返回长子城,第一时间便直奔太守府。
府内灯火通明,高干、高柔兄弟正于堂中议事,见他入内,高干抬眼问道:“事办得如何?”
“幸不辱命!”
沮鹄躬身答道,“马超对张白骑等人倒戈之事已深信不疑,只是……”
“只是什么?”高干眉头微蹙,追问道。
“某在其帐中听闻,张白骑似与马超早有旧交。”
沮鹄沉声道,“马超言,昔日他于太行山中曾遭十万大军伏击,全凭张白骑暗中通风报信,才得以脱身。”
“只恐张白骑早已暗中投了马超……”
高干正欲再问,门外突然传来亲兵禀报:“将军,细作回报!”
“嗯,进来。”
他颔首示意,亲兵忙入内递上一张字条。
字条展开,其上书:“张白骑所部兵马早已不在营中,其本人更已连夜离了黑山军大营!”
高干面色阴沉,转而望向沮鹄:“你方才所言,可有凭证?”
沮鹄忙从怀中取出一封绢书递上。
“此乃马超临别时手书,托我转交张白骑。”
高干展开绢书,就着灯火细看,只见上面写道:
“白骑兄,昔太行山中救命之恩,超至今犹记!若君来投,超当以虎骑校尉之职虚位以待。君叔、兄皆盼与君共事耳!”
“该死!”
高干一掌击在案上,寒声道,“这群贼寇,终究是乌合之众,竟出此内奸!”
“兄长且慢动怒。”
高柔上前接过绢书,看了两眼缓缓摇头:“此事恐有诈,不可全信。”
他转向沮鹄,追问道:“你且将在马超营中的见闻详情,一一说来。”
沮鹄不敢怠慢,从头叙起:“末将入帐时,便遭折辱,马超麾下……唉!”
“竟强逼某跪伏!马超更是怒斥降书乃诈计,扬言要将我处斩。某据理力争,他才稍缓语气。”
“待我取出张白骑之袍,彼方吐露真言,称先前乃诈某耳,转而自叙张白骑乃武威张氏一脉,与他麾下校尉张济、张绣、张横同脉连枝。”
他顿了顿,又道:“且马超于见某之前,便早已备下盛宴等候。”
“席间亲自斟酒,许以张白骑虎骑校尉之职,青牛角、浮云亦可得校尉之位,部曲原封不动。临别时,还赠某一袋金银珠宝,作为赔礼。”
说着,他便将随身的锦袋打开,袋中珠光宝气顿时显露。
高干捻着短须沉思片刻,道:“武威张氏之事,某即刻会命人核查。”
“真相未明之前,此事汝切不可外传,免得动摇军心。”
高干、高柔对视一眼,眼神交流间,似已有了几分猜测。
高干随即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此财宝既是予汝的赔礼,便收着吧。”
沮鹄却连忙推辞,将锦袋往地上一放。
“此乃敌军所赐,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耳,某不敢受之。”
言罢,便要退下。
高干闻言,先前的高傲顿时敛去,眼中露出佩服之色:“沮氏一门,真有名士之风也!”
当即起身离席,将锦袋提起,握住沮鹄手腕,感慨道:“方才乃某失礼,还望先生勿怪。”
“先生甘冒死志诈敌,受其折辱,这是你应得的!若某夺之,他日何人敢为我军效死耳?”
他拍了拍沮鹄手背,将锦袋塞回其手中。
语气坚定道:“先生勿要再拒,否则便是陷某于不义耶!”
沮鹄无奈,只得接过锦袋,躬身告辞退去。
翌日清晨,高柔携沮鹄,带着一队辎重直奔黑山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张燕、白饶、青牛角等头目皆环坐议事,唯独不见张白骑身影。
张燕斜靠在榻上,见二人入内,强堆笑意起身相迎:“高参军今日到访,可是五千具铠甲已经送到?”
“张帅稍安。”
高柔拱手道,“军中库存紧张,便先送来了两千具。”
“余下三千具正从别处转运,快则今夜便至,慢则明后日必到也。”
张燕脸色蓦地一沉,冷声道:“先前约定好今早送齐五千具,高参军何以言而无信耶?!”
“张帅此言差矣。”
高柔神色淡然,“非是我军食言,实乃上党军力短缺,转运困难。”
他话锋一顿,继而亦脸色转冷,语气不善地反问道:“张帅如此急切,莫不是要拿了甲胄,便欲弃我等而去乎?”
张燕被他说得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哈哈哈哈!高参军真会说笑!某与袁公同心抗敌,怎会如此?”
笑声渐歇,他面色复又阴沉,“只是这种戏言,可休要再提,以免伤了我等情谊。”
他稍稍坐直了身子,语气冰冷:“某只等今夜。若今夜铠甲不到,且莫怪我黑山军自寻退路了。”
“高参军可还有旁事?若无,便请回吧!”
“某自然有要事相告。”
高柔见他这无赖模样,语气也愈发冰冷。
他目光扫过帐内众头目,“此事关乎联军安危,还请张帅屏退左右。”
张燕盯着高柔看了两眼,见其眼神坚定。
随即靠回榻上,懒散地挥了挥手:“你们都出去。”
钟衍、白饶、青牛角等人对视一眼,纷纷起身退去。
帐帘落下,高柔才示意沮鹄开口。
沮鹄将昨夜见马超之事,连同马超的手书、赠礼一一说明。
张燕听罢,不屑地冷哼一声:“此乃马超的离间之计耳,欲使我自断臂膀,焉能骗我?”
“张帅若不信,可看此物。”
高柔将马超的手书递过,又道,“经青雀台核查,张白骑原名张晟,确是武威张氏一脉,与马超麾下张济、张绣等人乃同族耳,这如何解释?”
他上前一步,紧盯张燕:“马超还曾言,昔日他于太行山中遭十万大军伏击,若非张白骑密信示警,恐早已丧命。”
他嘴角一挑,阴阳道:“此事我等却是不知原委,想必,张帅该清楚缘由吧?”
初闻“武威张氏”与张白骑真名时,张燕仍是坚信张白骑绝计不会背叛自己。
可当“太行山中”、“十万大军”入耳,他的脸色瞬间便沉了下去,握着榻沿的手指微微收紧。
脑中再次不由自主地浮现那日,十万大军四散败逃,自己裸奔逃命的屈辱场景……
他心中顿时动摇,眼神也开始飘忽。
两息后,他强自镇定下来,沉声道:“来人,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