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梦深入噩 > 第9章 梦魇如影,异人馆再逢旧识
  我未多言,亦未多问,只是抬手探入怀中,掏出那只平日里贴身携带的荷包,递向眼前之人,语气平淡却透着几分决然:“这是我的那一份。”
  那荷包里的碎银,拢共也不过几两,与她手中那满满一包银子相比,实在是寒酸得紧。可这,已是我能拿得出的全部身家。
  她的目光落在我递过去的荷包上,眼中刹那间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诧异之色如流星划过,旋即被一抹动容悄然取代。
  我却未给她开口拒绝的机会,将荷包径直往她手中一塞,而后在她的目光追随下,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你要去哪?”她那充满疑惑的声音,从身后悠悠传来。我的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回头望去,只见月光如水,轻柔地洒落在她的脸庞,映出几分茫然与失落,仿若被遗弃的孤雁。
  “既然你已经醒了,难道还指望我一直带着你?我还有自己的事……”话落音消,我再度转身,大步向前走去,凛冽的风在耳畔呼啸而过,似是在为这场短暂的同行奏响一曲凄婉的终章。
  至于刚刚救我的那个人,或许真的是个行事古怪、令人难以捉摸的“神经病”吧。此刻,我的脑袋里虽还残留着那模糊的身影和难以言喻的奇异气息,可身心俱疲的我,实在是没精力去深究其中缘由了。
  抬眸望向那如水的月色,估算着时辰尚早,我实在不想再在这满是是非的城镇多做停留,于是默默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离开了这座喧嚣与危险并存的城镇。
  不多时,我来到了附近的一条河边。河水潺潺流淌,清澈的水面倒映着天上繁星闪烁,宛如一幅梦幻的画卷。
  我缓缓蹲下身子,将双手浸入水中,刺骨的凉意瞬间从指尖如电流般蔓延至全身,让我不禁打了个激灵,那丝丝疲惫也在这一瞬间被彻底驱散。
  我迫不及待地捧起水,用力地擦拭着脸上、身上沾染的血污与尘土,试图将这场惊心动魄的经历所留下的痕迹,一并从自己的生命里抹去。
  然而,衣服上的血渍却像是生了根一般,无论我怎样用力揉搓、清洗,都顽固地附着在布料之上,怎么也洗不干净。
  我沉默良久,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如今,身上的银子都给了情乐欣,莫说购置新衣服,就连吃上一顿热乎的饭菜,都成了摆在眼前的难题。
  望着湿漉漉的衣服,我在河边四处寻觅,捡来一些干柴,熟练地围起一个篝火堆。
  火焰舔舐着柴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跳跃的火光映红了我的脸庞。我将衣服搭在一旁的树枝上烘烤,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可我的心里却像是被挖空了一般,空落落的,没着没落。
  待衣服烤干,夜已深沉。
  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在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下寻了个还算平坦的地方缓缓坐下。
  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我仰头透过枝叶的缝隙,望向那片浩瀚无垠的星空,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远方,诸多念头在脑海里如乱麻般交织缠绕,可终究抵不过如潮水般涌来的困意。
  眼皮越来越沉,我缓缓闭上双眼,就这么在这陌生的野外沉沉睡去,暂时忘却了所有的烦恼与危险。
  睡梦中,那不堪回首的过往如汹涌澎湃的潮水,将我彻底吞没。
  昏暗压抑的房间里,母亲的身影扭曲而绝望,她声嘶力竭地咆哮、哀嚎,几近崩溃的边缘,双手颤抖着捧着一块诡异莫名的肉块,我瞪大了双眼,却怎么也看不清那究竟是什么,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恐惧如冰冷而坚韧的藤蔓,紧紧缠绕住我的心脏。
  年幼的我瑟瑟发抖,姐姐紧紧攥着我的手,带着我躲进狭小逼仄的格子间。
  外面,杂乱无章的砸东西声不绝于耳,每一下都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震得我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我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仿若一只被困在牢笼里的困兽。
  突然,一道刺目的强光如利剑般刺进黑暗,小格子被粗暴地打开。
  姐姐反应不及,被一只布满青筋的大手狠狠抓住胳膊,硬生生地拖了出去。
  门“砰”地一声关上,姐姐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此后,便再也没了音信。
  黑暗中,唯余我孤身一人,孤寂、彷徨,恐惧如附骨之疽,紧紧地缠着我,甩也甩不掉。
  可不知从何时起,那最初的恐惧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麻木与空洞。
  我就像被抽去了灵魂,呆呆地蜷缩在角落,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打湿了破旧的衣衫。
  当我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心脏仍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四周静谧无声,唯有篝火燃尽后的余烬偶尔发出细微的声响,可梦中的场景却如鬼魅般历历在目,怎么也挥之不去。
  从梦魇中惊醒,却惊觉又陷入了另一重“梦魇”。
  好一会儿,我才缓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身处野外。目光扫到烤干的衣服,我默默起身,机械地穿上,动作迟缓而麻木。
  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身无分文的现状让我无奈又清醒,当务之急,唯有去“异人馆”领取任务挣钱,否则,连填饱肚子都将成为奢望。
  “异人馆”,堪称是猎魔者与世间种种委托需求的枢纽 。
  这里是消息汇聚的中心,不管是豪门府邸被邪祟侵扰,还是商队在运货途中遭遇魔物威胁,又或是城镇周边山林出现妖物伤人,雇主们都会来到异人馆发布任务。
  馆内管事我也说不清楚,闻言上边的那一帮人,也有人详细记录下每一则委托的来龙去脉,将任务信息整理后,展示在馆内显眼之处。
  猎魔者们每日都会聚集在异人馆大厅,这里张贴着形形色色的任务卷轴。
  他们凭借自身的实力与意愿挑选任务,一旦选定,便前往管事处登记,领取刻有任务详情与期限的令牌。
  任务完成后,猎魔者需带着证明任务完成的信物返回复命,核验无误后,便能获取相应报酬。若未能按时完成或出现重大失误,便会被记录在案,影响后续接取任务。
  “异人馆”通常建立在繁荣热闹的城镇之中,不过因近日魔物肆虐,数量增多,越来越多的城镇开始纷纷建立异人馆。我现所处的这座城镇,称不上繁荣昌盛,但也因魔物增多的缘故,顺应时势建立了异人馆……
  收拾好简单的行装,我迎着清晨的微光,朝着记忆中最近的城镇走去。
  一路上,清晨的阳光轻柔地洒在身上,可那丝丝暖意,却怎么也暖不了我心底的彻骨寒意。
  走进城镇,街道上已有了些许行人,或行色匆匆,或悠然漫步。我寻着记忆中熟悉的标志,很快便找到了异人馆。
  我一迈进异人馆,入目便是空旷的大厅,此刻并没有多少人。毕竟干我们这一行,都是在刀尖上舔血,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玩命。目光随意一扫,竟一眼就瞧见了那熟悉的三人组。
  他们像是心有灵犀一般,瞬间便注意到了我,齐齐朝我这边看过来。
  为首的是老陈,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材壮硕得如同巍峨小山,棕色的头发肆意张扬,根根直立,仿佛在彰显着他不羁的个性。脸上一道醒目的刀疤,从眼角斜斜划至嘴角,为他粗犷豪迈的面容更添几分狠厉肃杀之气。
  他背后背着的那把大剑,剑身宽阔厚重,寒光闪烁,仿若隐匿着无尽的杀伐之气,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赫赫战功与腥风血雨。
  老陈本名陈远,是他们三人小队的队长,在猎魔者的圈子里,也算是小有名气,提起“陈远”二字,不少人都会心生敬畏。
  老陈身旁,是身姿挺拔如松的素问。她身着精致的盔甲,每一处金属部件都打磨得恰到好处,在馆内摇曳的烛火映照下,泛着冷冽逼人的寒光。
  黑眸如渊,黑发如瀑,搭配眼角那颗嫣红的泪痣,本应是极为妩媚动人的长相,可她脸上却总是没什么表情,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疏离,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站在素问另一侧的,是被我称作蓝天哥的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