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儿死了。
当这个消息传来，青楼里的姑娘们听闻后皆是一脸意外。
可那神情里，更多的是害怕，而非悲伤。
我看着她们眼中闪烁的恐惧，心中一阵悲凉。
试着询问翠儿的来历，得到的回答却是她是被卖到这里来的，至于她的家乡、亲人，一概不知。
这冰冷的现实，让我满心无奈。
我们能做的，唯有将她的遗体带出这压抑的青楼，埋进附近的山坡上。
一路上，乐欣沉默不语，她低垂着头。
在山坡上，我们默默地挖好坑，将翠儿放入其中，再一点点地填土。
在这个世道，人命如草芥，死人之事竟成了稀松平常。人们对生命的漠视，犹如寒霜笼罩，冰冷又可怖。
可即便如此，每一条逝去的生命，都不该被如此轻易地忘却。
为翠儿下葬时，我们才惊觉少了香。这在平常不算稀罕的东西，如今却成了难题，只有寺庙方能买到。
乐欣默默站起身，手上还沾着未掸去的泥土与灰尘，她的眼神空洞而哀伤。
此前，她满心期许，早已在脑海中勾勒出翠儿在自家店铺里忙碌的模样。
她想着，翠儿可以在裁缝店里帮忙，丈量布料、裁剪衣衫 ；也可以在自家的小茶馆里，煮茶沏水，招呼往来的客人，唯独不该被困在这污浊的青楼。
本以为一切能顺遂发展，即便与色欲之魔有所交集，也不至于剑拔弩张，翠儿能脱离苦海，迎来新生。
可命运弄人，她还是死了。或许翠儿心里清楚那药不能吃，可在这走投无路的绝境之下，为了寻求解脱，她还是选择了将药送入口中，决然地迈向了死亡的深渊 。
乐欣神色黯然，语气平淡却难掩哀伤，轻声说道：“去买香吧。”我默默点头，再次迈进城里。城中一如既往地喧嚣热闹，可此时在我耳中，这嘈杂的人声、鼎沸的市声，却无端让人烦躁。
好不容易来到寺庙，刚打算抬脚迈进那扇庄严肃穆的大门，一个身形微胖的秃头和尚却突然现身，将我们拦住。
他身着灰色僧袍，脖颈间挂着一串佛珠，嘴里不停地念念有词。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听清楚，他是在说：“阿弥陀佛，二位施主乃是猎魔者，身上血腥太重，罪孽未消，此乃佛门清净之地，实在不宜踏入，还望二位施主另寻他处。”
那语气平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我不禁皱了皱眉，心中虽有些不悦，但也明白和尚所言出于他的信仰与坚守，便也没有强求。
恰好旁边有个路人，我拜托他帮我买香，并且给了他酬金。
可谁能想到，这一等便是许久，那人却迟迟未曾出来。
更让人无奈的是，门口守着的和尚仿若一尊雕像，始终没有离开的意思。
我和乐欣对视一眼，心中泛起嘀咕，不会是碰上骗子，那家伙卷钱跑了吧？
无奈之下，我们决定偷偷摸摸地绕到寺庙后面的墙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想要瞧瞧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 。
然而，或许是寺庙正面的墙离中心佛堂距离较远，又或许是我们误打误撞来到了寺庙的院子。映入眼帘的，只有一个小和尚，鬼鬼祟祟地像是在做着什么事情。
我忍不住出声问道：“你在干什么？”
小和尚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哆嗦，一个趔趄便跌倒在地。
他缓缓抬起眼眸，看到了站在墙边的我。
由于他并未认出我的身份，便有板有眼地学着其他和尚的模样，双手合十，说道：“阿弥陀佛，施主有什么事吗？”
我可没心思跟他客套，直截了当地又问了一遍：“你在做什么？”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确定我并非寺庙里的人，这才开口解释道：“我在追兔子呢。”
我有些疑惑，继续追问：“追兔子干什么？”
小和尚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紧张，眼神飘忽不定，似乎在思索着该如何回答我这个问题。
好一会儿，他才嗫嚅着说道：“那兔子是前些日子跑进寺里来的，师父们说这是有佛缘的生灵，让我好生照看。可它刚刚突然跑了，我怕它出什么意外，就追了过来……”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像是有些心虚，又像是在期待着我的相信 。
我的目光落在旁边的土堆上，一截突兀露出的白骨闯入视线。
在血腥中摸爬滚打这么久，我一眼就辨认出，那是兔骨头。
乐欣心领神会，默默在下面为我打掩护，以防被其他人发现。
我看向小和尚，目光锐利如鹰，质问道：“难道佛家有教人撒谎这一观念吗？”
小和尚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知道再也隐瞒不下去，又见我并非寺庙中人，索性也不再遮掩，脸上露出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倔强。
我再次问道：“为什么要追兔子？”
小和尚却梗着脖子，一脸抗拒地回我：“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他的眼神闪躲，语气虽强硬，却难掩内心的慌乱，双手不自觉地揪着衣角，暴露了他的紧张。
我见他这般抗拒，脑筋一转，换了个问法：“兔肉好吃吗？”
这小和尚许是年纪太小，还懵懵懂懂，没多想就脱口而出：“好吃！”
我闻言挑了挑眉：“哟，还是个吃肉的和尚。”
小和尚这才如梦初醒，慌慌张张摆手道：“你可别乱说！”
我盯着他，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就不怕被人知道你破戒吃肉？”
他满不在乎地撇撇嘴，回我：“我不说，又有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