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我猛地抬眼,有些错愕:
“定亲?爹,这能行得通么?仓促定下婚事,若是对方品性不好,往后我日子怎么过?再者,裴时衍那样的性子,一纸婚约,真的就能拦住他?”
我爹轻轻叹了口气:
“爹不会随便给你寻人家,会慢慢挑,找一个性情安稳,懂得惜你的。咱们对外先把婚约的消息放出去,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你已有归宿。”
“裴少帅是执掌一方的人物,最重脸面,总不好一直纠缠已经许了人家的姑娘。”
我低头看向桌上那块冰糯种玉料,指尖抚过温润的玉面。
如果一桩婚约,能平息巷子里的闲言碎语,让裴时衍不再日日登门纠缠。
想来也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我沉默许久,轻轻点了点头:
“若是爹仔细考察过对方人品,那就听爹的安排吧。”
本以为这事还要缓几日,等爹抽空托相熟的媒婆打听合适的人家。
谁料第二天一早,大门就被人叩响。
开门一看,竟是城里最有名的张媒婆。
一身浆洗整齐的蓝布褂子,手里拎着糕点礼盒,笑盈盈地跨进院门。
我爹又惊又疑,连忙将人请进堂屋落座。
“张媒婆,今日怎么有空过来?我正想着过两日去找你打听打听适龄后生呢。”
张媒婆端起茶抿了一口,眉眼弯弯,开门见山。
“沈老爷,我这次来可不是为晚棠姑娘,是为了云霓。”
我擦拭玉料的手顿住,静静立在堂屋一侧听着。
我爹面露诧异:
“哦?云霓刚留洋回来,这么快就有人上门提亲?不知对方是哪家公子?”
“这人不是什么豪门少爷,是沪上大学的国文老师,名叫苏砚之。”
张媒婆缓缓说道,
“生得温文尔雅,一肚子学问,讲课极受学生喜爱。只是身世苦了些,父母早早过世,家中没有家底,平日就靠着教书的薪水度日。”
沈云霓一听脸就拉了下来:
“一个穷教书的?也配来跟我提亲?你回去吧,我死也不会嫁的。”
媒婆脸上的笑挂不住,刚要走,沈云霓突然眼睛一转。
拉住媒婆的手,指着正在院子里琢玉的我说:
“我姐姐还没嫁人呢,你不如跟我爹说说,把这门亲说给我姐姐吧?我姐姐就喜欢这种文绉绉的读书人,肯定乐意。”
我听得手里的刻刀都差点掉了。
我爹本来就正着急呢,一听媒婆把苏砚之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立刻就动心了,过来劝我:“晚棠啊,就当去见见,不合适也没关系,啊?”
反正本来就要说亲的,我答应了。
约会的地点定在租界的咖啡馆。
我特意穿了件素色的旗袍,提前十分钟到的。
刚坐下没两分钟,就看见一个穿长衫的男人走了进来。
手里抱着一摞书,戴着副金丝眼镜,气质温温润润的。
用我的话来说,像块打磨得极好的和田玉。
“请问是沈小姐吗?我是苏砚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