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他在我对面坐下,耳朵有点红,把手里的那摞书放在桌上,
“我听媒婆说你喜欢玉,我上次在书店看到一本讲古玉的书,觉得你可能会喜欢,就给你带过来了。”
我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那本《古玉考》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没想到他居然给我带来了。
苏砚之坐在对面的木椅上,没有半点局促,同我慢慢闲谈。
我们从和田山料、缅甸翡翠的品类说起,聊不同玉料适合雕琢的纹样。
他虽不擅琢玉,却听得认真,偶尔提出几句独到见解。
说着说着,话题又转到他在沪上大学授课的日常。
说起课堂上那些鲜活年轻的学生,有的偏爱旧体诗词,有的狂热追捧白话新诗。
他缓缓念起几句新近流传的白话诗,语调轻柔舒缓,字句娓娓道来。
他和我过往见过的所有男子都不一样。
不少人一见面,张口便盘问女红家事,句句不离能不能操持家务、生养子嗣。
可苏砚之不会,他关心的从来不是这些。
看着我指尖厚厚的薄茧,他轻声开口:
“整日伏案琢玉,长久盯着石料刻划,最是费眼伤神。你平日里记得多泡些菊花茶,润一润眼睛,别熬得太晚。”
我握着刻刀的手微微一顿,心底漫开一丝暖意。
活这么大,很少有人会留意我琢玉时会不会疲惫,会惦记我的眼睛。
不知不觉夕阳斜垂,天边染开一层淡淡的橘红,谈话竟足足消磨了一个下午。
眼看天色不早,他起身提出送我回家。
一路并肩慢行,巷子里飘着各类小吃的香气。
走到街角桂花糕摊子前,甜香扑面而来。
他停下脚步,转身去摊子上买了一块蜜渍桂花糕,油纸包好递到我手中。
“听沈老爷说你最爱吃这家的蜜渍桂花糕,我便记下来了。”
他唇角带着浅浅温和的笑意,声音依旧轻柔。
我伸手接过温热的油纸包,桂花清甜的香气钻入鼻尖,心头轻轻一动。
我拿着那块还热着的桂花糕,心里暖乎乎的。
长这么大,除了我爹,从来没有人这么细心地记过我的喜好。
走到巷口的时候,我们正好碰到裴时衍。
他站在路灯底下,手里拎着个匣子,应该是刚给我送东西来的。
看见我和苏砚之并排走在一起,他的脸瞬间就黑了,几步走过来,伸手就要拉我:
“晚棠,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