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晚饭时她当着我和爹的面,直言要跟着队伍上前线,做随军军医。
爹当即皱紧眉头,沉声劝她:
“云霓,战场是什么地方,炮火无情,不是你一腔热血就能扛得住的。你一个姑娘家,留在上海才是安稳。”
我也跟着开口:
“你应该裴时衍一起去看看脑子。前线凶险,缺医少药,子弹不长眼睛,你不必非要去冒这个险。你想行医救人,在沪上的医院一样可以。”
沈云霓攥紧怀里的医书,脸上带着执拗的神情,高声反驳:
“你们都不懂,我不是一时冲动。时衍要去打仗,我要陪着他,这是我要追寻的爱情,同时我学了这么久医术,上前线救伤兵,也是为国出力,怎么就不行?”
我和爹无话可说。
第二天我和苏砚之去码头送他们,码头上挤满了送别的人,哭声震天。
我做了个香囊,里面放了我特意去药铺买的当归,递给裴时衍:
“裴少帅,祝你平安归来,等你回来,我请你喝我和苏先生的喜酒。”
他接过香囊,攥在手里,笑得特别难看,点了点头,转身就上了船。
沈云霓站在船边,突然对着我挥了挥手,大声喊:
“沈晚棠!我的床铺底下有我攒的银票。”
“等我回来,我还要和你一决高下,让你亲口承认,你哪哪都比不上我!”
阿爹哭成了泪人。
我搀扶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临走前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么?
不过我承认,我没有她这么为爱不顾一切的勇气。
仗打了大半年,消息断断续续地传回来,说裴少帅打仗特别勇猛,每次都冲在最前面,打了好多次胜仗。
沈医生也特别厉害,在前线救了好多伤兵,大家都叫她活观音。
我和苏砚之的婚期拖了又拖。
苏砚之报名了后方的救援队,天天去给难民送吃的,帮忙救治伤兵。
直到第二年春天,海棠花开的时候,有从前线退下来的伤兵找到了我家,递给我一枚带血的军牌。
还有那个我送给裴时衍的香囊,香囊已经被血浸透了,里面的当归还好好的。
“裴少帅最后一场仗,为了炸敌人的碉堡,抱着炸药包冲上去,被流弹打中了,当场就没了。沈医生冲上去救他,也被敌人的子弹打中了,两个人一起走的。”
我拿着那枚军牌,站在院子里的海棠花树下。
风一吹,花瓣落在我手上,凉丝丝的。
我没有哭,只是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东西。
苏砚之走过来,从后面抱住我,声音温柔:
“晚棠,都过去了,他们都是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