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见他认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识得?”
萧御直起身,眸色深沉如夜,指尖仍停留在图纸上未移开。
“早年在兵书残卷上见过类似记载,只是那图谱模糊不全,远不及你这张详尽。”
他抬眼看向苏晚,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郑重,“这物件若能造出,于我军必定是一大助力。”
“我也这么觉得。”苏晚指尖划过筒身的刻度。
“只是这炮火筒图纸虽全,但制作起来绝非易事。”
“尤其是这炮膛的铸造。”苏晚指尖重重落在图纸一角。
“用十二道淬炼的精铁分层浇筑,每层厚度不能差过半分,层与层之间还要裹上浸过三遍桐油的麻绳,既得扛住火药炸开时的千钧冲击力,又不能太重——总得让两个士兵就能抬动,否则在战场上,岂不成了累赘。”
萧御颔首:“确是如此,军中现存的火药虽烈,颗粒却粗,燃烧时力道散乱,怕是经不住这般精密的膛线冲压,反而容易炸膛。”
他沉吟片刻,忽然道,“我府中藏着一份前朝火器营的秘录,里面记载了三种硝石提纯之法,连提纯时用的草木灰配比都写得十分详细,还有专人调配的火药方子,燃速比军中制式的快三成,倒是可以借鉴一二。”
石头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实在忍不住插了句嘴:“那镔铁呢?普通铁料打出来的筒身,怕是放两回就炸了。”
“用精铁。”萧御答得干脆,“工部库房里有一批西域进贡的精铁,质地坚韧,倒是可以用来一试。”
苏晚看着萧御这般认真琢磨的样子,忽然笑道:“你就不怕我这图纸是假的?白费功夫不说,还可能引来非议。”
萧御抬眸,目光落在苏晚带笑的眉眼上,“我信你,不会。”
正说着,玉儿端着盏凉茶进来,脚步轻快:“姑娘,殿下,天热,喝点凉茶解解暑气。”
玉儿放下茶盏,忽然想起一事,“对了姑娘,方才苏府的人来了,说是他家夫人给姑娘送了些新做的点心来,我瞧着那点心油乎乎的,不像好东西,姑娘要收下吗?”
“苏林氏倒是殷勤。”苏晚端起茶盏,指尖在杯沿划了圈,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让人打发走吧。”苏晚面无表情的道。
萧御瞥了一眼那盒点心,随后看向苏晚,语气转柔,“镇国公府的赏花宴定在三日后,可要一同前去?”
“赏花宴?”苏晚抬眼,眼中带着几分疑惑,指尖还停留在图纸上的炮口刻度处,“眼下军中诸事繁杂,你不忙吗?”
萧御望着她微蹙的眉,忽然伸手,轻轻将她额前散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微麻的痒意。
“任何事,都没有你重要。”
窗外的日头渐渐偏西,金色的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摊开的图纸上,将那些精密的线条染得暖意融融。
苏晚的耳尖悄悄红了,她垂下眼帘,假装去看图纸,余光却瞥见萧御专注研究炮膛结构的侧脸。
他的下颌线绷得笔直,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连思考时微微蹙起的眉头,都透着一种沉稳的吸引力。
她忽然觉得,这个处处透着算计与冰冷的世界,因为眼前这个人的存在,似乎也不是那么无趣了。
至少,现在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