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腾在洛阳城住了三天,没有去见李元吉,也没有去考察银行生意。他每天就在客栈里待着,看书、喝茶、睡觉,像一个游手好闲的游客。
  但这三天里,他做了很多事。
  第一,他让石抹干去打听洛阳城的商路情况,摸清了李元吉的赌场和妓院分布。这些场所大部分集中在洛阳城南的“平康坊”,那里是洛阳最繁华的商业区,也是三教九流混杂的地方。第二,他让狗剩去盯梢刘全,摸清了他的活动规律。刘全每天上午去李府当差,下午去城南的一家茶馆喝茶,晚上回自己家。第三,他自己则去了王玄策府上几次,跟王玄策密谈,商量怎么接触刘全。
  “玄策兄,刘全这个人,最信任谁?”王腾问。
  “他在洛阳没什么朋友。”王玄策想了想,“但有一个发小,叫赵铁柱,在城南开了一家铁匠铺。刘全每隔几天会去找他喝酒,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无话不谈。”
  “赵铁柱?”王腾眼睛一亮,“能通过他接触刘全吗?”
  “可以试试。”王玄策说,“但你不能直接去找赵铁柱。李元吉的眼线很多,你去铁匠铺,太显眼了。”
  “那怎么办?”
  “我找人去。”王玄策说,“我手下有一个人,叫周福,是洛阳本地人,跟赵铁柱认识。让他先去探探口风,看看赵铁柱愿不愿意帮忙。”
  “好,就这么办。”
  周福去了两天,带回来的消息不太好。
  “王公子,赵铁柱不愿意帮忙。”周福说,“他说刘全这几年吃了太多苦,不想再连累他。而且李元吉的势力太大了,他不敢得罪。”
  王腾沉默了一会儿。
  “赵铁柱有什么难处吗?”
  “有。”周福说,“他的铁匠铺生意不好,欠了不少债。李元吉的人还经常去收保护费,他日子过得很艰难。”
  “欠了多少债?”
  “大概一百两。”
  “你告诉他,只要他愿意帮忙,这一百两我替他还。”王腾说,“另外,我再给他一百两,算是谢礼。”
  周福愣了一下:“王公子,您这是……”
  “放心,我不是要收买他。”王腾说,“我是真心想帮刘全。赵铁柱跟刘全是发小,他了解刘全的为人。如果他不愿意帮忙,说明这件事风险太大。但他如果愿意帮忙,说明这件事值得做。”
  周福点点头,又去找赵铁柱。
  这次,赵铁柱答应了。
  “王公子,赵铁柱说,他愿意帮忙。”周福回来说,“但他说,刘全现在很谨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如果王公子想见他,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王腾想了想,“玄策兄,你有什么好地方吗?”
  王玄策想了想,说:“城外有一座寺庙,叫白马寺,是洛阳最古老的寺庙。那里的住持是我的朋友,很可靠。你们可以在那里见面。”
  “好,就定在白马寺。”
  两天后的傍晚,王腾来到了白马寺。他穿着一身灰色长袍,头上戴着一顶斗笠,像一个普通的香客。
  赵铁柱已经等在寺门口了。他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满脸络腮胡子,膀大腰圆,一看就是常年打铁的人。
  “王公子?”赵铁柱上下打量着他。
  “是我。”王腾摘下斗笠,“刘全来了吗?”
  “来了,在后面的禅房里。”赵铁柱压低声音,“王公子,刘全这个人命苦,您别逼他。”
  “放心,我不会逼他。”王腾说,“我只是想跟他谈谈。”
  赵铁柱领着他穿过大殿,来到后面的禅房。推开门,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坐在里面,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眼神浑浊。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发抖。
  “刘叔,王公子来了。”赵铁柱说。
  刘全抬起头,看着王腾,没有说话。
  王腾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刘先生,我是王腾。”
  “我知道你是谁。”刘全的声音沙哑,“你在长安做的事,我听说了。你是个好人,但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为什么?”
  “因为你帮不了我。”刘全低下头,“李元吉的势力太大了。他不仅是洛阳留守,还是皇亲国戚。你扳不倒他。”
  “如果我有陛下的支持呢?”
  刘全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陛下的支持?”
  “是。”王腾说,“我就是奉陛下之命来洛阳的。陛下对李元吉不放心,让我来查他。”
  刘全沉默了很久。
  “你有什么证据?”他问。
  “没有。”王腾说,“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王玄策说,你有李元吉的罪证。”
  刘全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那些证据,是我女儿用命换来的。”他的眼眶红了,“我不能随便交给别人。”
  “刘先生,我知道你的苦。”王腾说,“你的女儿被李元吉糟蹋了,你去告官,没人敢管。你恨李元吉,恨不得杀了他。但你现在杀不了他,因为他是洛阳留守,是皇亲国戚。只有陛下能杀他。”
  刘全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女儿才十六岁。”他哽咽着说,“她那么年轻,那么漂亮。李元吉那个畜生,糟蹋了她,还把她卖到妓院。她受不了侮辱,跳河自尽了。”
  王腾握紧了拳头。
  “刘先生,我不会让你白受苦的。”王腾说,“你把证据给我,我带回长安交给陛下。陛下一定会为你女儿主持公道。”
  刘全擦了擦眼泪,看着王腾。
  “王公子,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凭我在长安做的事。”王腾说,“我办书院,资助寒门子弟读书;我开银行,帮助百姓存钱贷款;我借给朝廷十五万两银子,用于加强边防;我自掏三万两银子,救助了六千多受灾百姓。我做这些事,不是为了名声,是为了心安。刘先生,你给我一个心安的机会。”
  刘全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相信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王腾。
  “这是李元吉的罪证。”刘全说,“有他强占土地的契约,有他开设赌场、妓院的账本,有他收受贿赂的记录,还有他派人在洛阳城里为非作歹的证据。这些证据,我收集了三年。王公子,你一定要把它们交到陛下手里。”
  王腾接过布包,沉甸甸的。
  这不是布包,这是一个父亲的眼泪,是一个少女的冤魂。
  “刘先生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些证据交到陛下手里。”王腾站起来,“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离开洛阳。”王腾说,“证据交给陛下之后,李元吉肯定会查。他查不到我身上,但会查到你身上。你留在洛阳,会有危险。”
  刘全点点头:“我知道。等这件事了了,我就离开洛阳,回老家去。”
  “好。”
  王腾把布包揣进怀里,离开了白马寺。
  赵铁柱送他到门口,说:“王公子,您是个好人。”
  “你也是。”王腾拍拍他的肩膀,“赵师傅,铁匠铺的债,我替你还了。那一百两谢礼,明天周福会送给你。”
  “王公子,我不要您的钱。”赵铁柱摇头,“我只是想帮刘全。”
  “收下吧。”王腾说,“你有老婆孩子,需要钱。安心过日子,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说。”
  “我知道。”
  王腾戴上斗笠,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客栈,王腾把布包打开,里面的东西一一查看。
  有十几张地契,上面写着李元吉的名字,但实际占有的土地,是百姓的。有账本,记录着赌场和妓院的收入,一年下来竟然超过十万两。有信函,是李元吉跟朝中大臣的来往书信,里面有不少见不得人的内容。还有几份状子,是百姓控告李元吉的,但都被压了下来,没有送到官府。
  “畜生。”王腾咬牙。
  他见过很多坏人,但像李元吉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
  “东家,这些东西,足够扳倒李元吉了。”石抹干在一旁看着,脸色也很不好。
  “不够。”王腾摇头,“这些证据虽然多,但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