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朽的木地板在脚下发出“吱呀”的呻吟声,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上破败的空洞照射进来,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灰尘味道。
这里是一座被时代遗忘的废弃教堂,十字架已经倾斜,长椅上也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翌晨活动了一下两天前被贯穿的肩膀,甚至连那个吓人的血洞都已经结痂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痕迹。这种恢复力确实有些匪夷所思。他看着走在前面的那个红色背影,脚步停在了布满灰尘的讲台前。
“恢复得还挺快嘛……真是个怪胎。”
佐仓杏子没有回头,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
“这里和我长大的那个教堂很像……一样的破旧,一样的没有人气。”
她转过身,一屁股坐在布满灰尘的台阶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翌晨坐下。她的眼神没有聚焦在翌晨身上,而是穿过破碎的窗户,望向了遥远的、不存在的某个过去。
“既然你问了,那我就告诉你吧。为什么那天我会那么失态……为什么我会那么讨厌‘为了别人而牺牲’这种事。”
翌晨安静地坐在她身边,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
“我的老爸,是个神父。”杏子将折断的饼干扔进嘴里,咀嚼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是个很认真的人,总是想要拯救迷途的羔羊,宣扬那些不被理解的新教义。结果呢?信徒跑光了,教会也被视为异端,家里穷得连饭都吃不上。”
她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苦涩。
“所以我许愿了。我对那个白色的家伙……丘比许愿说,‘希望大家都能认真听爸爸的话’。然后,奇迹发生了。教堂里挤满了人,爸爸成了受人尊敬的圣人,家里充满了笑声。那段时间……真的很幸福啊。”
说到这里,她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眼里的光芒黯淡下去。
“但是,那个秘密被发现了。老爸得知那些信徒并不是因为他的信仰,而是因为我用了魔法这种‘邪魔外道’才聚在一起的时候……他疯了。”
翌晨感觉到身边的少女身体有些僵硬,仿佛那一天的寒冷至今还残留在她的骨髓里。
“‘你是魔女’,他是这么骂我的。然后……在那天晚上,他带着妈妈,还有妹妹桃子……把大家都……”
杏子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却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糙。
“大家都不在了。只剩下我一个人活了下来。因为那个多余的愿望,因为我想要为了别人做些什么……结果却夺走了我最珍视的一切。”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死死地盯着翌晨的脸。
“懂了吗?这就是‘为了别人’的下场。对他人的善意只会招来不幸,愿望这种东西,只能为了自己的欲望而使用……我是这么发誓的。”
“可是那一天……”杏子的声音哽咽了,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翌晨刚刚愈合的肩膀,“看到你像个傻瓜一样冲上来,看到你流了那么多血……那种感觉又回来了。那种只能眼睁睁看着家人死去,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我不想再当幸存者了,翌晨。我也……不想再失去任何哪怕是有一点点重要的东西了。”
翌晨看着眼前这个把自己缩成一团、像只受伤小兽般的少女,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酸楚。他伸出手,轻轻覆盖在她冰冷的手背上。
“所以,杏子是把我也当成家人了吗?”
“哈?!”
杏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差点跳起来,原本悲伤的气氛瞬间被打破了一半。她满脸通红地抽回手,把脸扭到一边,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少、少自作多情了!谁会把你这种只有半截的家伙当家人啊!顶多……顶多就是个稍微顺眼一点的饭票!没错,就是饭票!”
虽然嘴硬得不行,但她并没有再次把翌晨推开,反而借着别过头的动作,悄悄用衣袖擦去了眼角的泪痕。
“真是的……把这种陈年旧事说出来,感觉蠢透了。”
“可是,我觉得杏子你不是什么魔女啊?”
“……什、什么啊……”
佐仓杏子的背影明显地僵了一下。她猛地回过头,像是看什么外星生物一样瞪大了眼睛看着翌晨,嘴里的那半截百奇饼干差点掉下来。
“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和你呆在一起的每个瞬间,都很幸福啊?你带着我吃了很多美味的东西,玩了有意思的游戏,看了有意思的漫画,还一起并肩作战,还造出了这么多的小饱藏,我以前……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事情……如果你是魔女的话,又怎么可能会给他人带来幸福呢?”
杏子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赤红色眸子,此刻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直球告白而慌乱地四处乱飘,完全不知道该落在哪里好。
翌晨的话语就像是温暖的春风,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击在她那颗早已变得坚硬防备的心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所以我说你是个笨蛋啊!”
杏子脸上刚刚退下去的红晕瞬间以燎原之势卷土重来,这次甚至连耳朵尖都红透了。她有些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试图用这种夸张的动作来掩饰自己此刻狂跳不止的心脏。
“哪有人把这种只会吃喝玩乐的废柴生活说得那么……那么感人的啊!我也只是自己想吃想玩,顺便带上你而已!别把我想得那么伟大!”
她慌乱地抓了抓自己那头平时打理得很好的红色长发,把它揉得有些乱糟糟的。
“还有那个什么‘幸福’……你这家伙的幸福门槛到底有多低啊?几包薯片和几本漫画就能让你满足了吗?”
虽然嘴上依然不饶人,但她的声音却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像是自言自语般的嘟囔。她偷偷地用余光瞄了一眼翌晨那真挚的表情,那种被全心全意信任着、被需要着的温暖感觉,让她眼眶又有些发热。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在别人眼里,她是自私的利己主义者,是为了欲望不择手段的魔法少女。只有眼前这个傻瓜,会一脸认真地告诉她,那些看似毫无意义的日常琐事,对他来说就是无可替代的幸福。
“并不是魔女……吗?”
杏子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嘴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勾起了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她转过身,背靠在布满灰尘的讲坛上,双手抱胸,有些别扭地看着天花板上那个破洞露出的蓝天。
“好吧,既然你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就没办法了。”
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侧过头,对着翌晨露出了一个虽然还是带着点坏笑,但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柔灿烂的笑容。
“既然你觉得跟我在一起这么开心……那以后要是再遇到什么好吃的店,或者好玩的游戏,我也勉为其难地带你一起去好了。不过还是那句话,钱你付!”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最后剩的一根百奇,那是她最喜欢的草莓味。她犹豫了一秒,然后迈步走到翌晨面前,动作稍显生硬地把饼干递到了他的嘴边。
“给,只有这一次啊。算是……算是对你说那些肉麻话的回礼。吃完就快点走啦,这里灰尘这么大,脏死了。”
但翌晨并没有接下。
“杏子……你想要听听我的过去吗?”
递到嘴边的那根草莓味百奇在半空中停滞了一下。
佐仓杏子眨了眨眼睛,似乎没想到这个平时总是乐呵呵、满脑子只有吃和玩的家伙,也会露出如此严肃深沉的表情。
“……过去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手腕一转,将那根原本打算喂给翌晨的百奇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咔嚓”一声咬断。
随着那一截饼干被吞咽下去,杏子重新一屁股坐回了满是灰尘的台阶上。她不再避开视线,而是双腿交叠,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托着下巴,那双赤红色的眼瞳直直地望着翌晨。
“哈……真狡猾啊。我都已经把那种丢人的老底都揭给你看了,要是不知道你的底细,总感觉我亏大了。”
她嘴角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