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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葬礼那天,我妈没有用那张水下照片。
  她从原片里挑了一张最普通的。
  照片里,我刚化完妆,头纱还没戴好。
  我坐在镜子前冲镜头笑,眼睛弯得很厉害。
  陆闻峥看到时,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这张什么时候拍的?”
  摄影师眼睛也红了。
  “您去换衣服的时候。”
  “许小姐当时还问我,能不能把她拍好看一点。”
  “她说等以后老了,要拿出来笑话您。”
  陆闻峥没有接话。
  那张照片最后被放大,摆在花圈正中间。
  婚纱照终究还是变成了遗照。
  亲戚朋友一个接一个过来。
  有人哭。
  有人叹气。
  也有人小声说,明明再过两个月就要结婚了。
  陆闻峥始终站在最后面。
  他没有戴孝。
  我妈没让。
  快结束时,他才慢慢走到照片前。
  手里一直攥着那枚订婚戒指。
  我以为他会说很多话。
  可他站了很久,只低声问了一句。
  “你怎么真不等我了?”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听完,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因为过去七年,这句话明明一直都是我想问他的。
  为什么聚会散了,你还不回来。
  为什么生日蛋糕都快化了,你还是没到。
  为什么说好陪我看电影,乔绮禾一个电话,你就又让我等等。
  为什么每次你都说只有两分钟。
  可那两分钟总是很长。
  我从来没有真正问出口。
  因为陆闻峥最后总会回来。
  晚一点。
  或者再晚一点。
  带着一杯我喜欢的奶茶,或者一句“好了,别气”。
  然后我就又心软了。
  所以他大概从没想过。
  有一天,我真的会不等他。
  下葬前,我爸把婚庆公司退回来的东西也带了过来。
  两箱喜糖。
  一沓没来得及发完的请柬。
  还有一块写着我们名字的迎宾牌。
  红底金字。
  【陆闻峥先生 & 许令仪女士】
  我妈看了一眼,就让人把牌子翻了过去。
  陆闻峥站在旁边,没有伸手。
  直到我爸准备抱那两箱喜糖时,他才低声开口。
  “叔叔,我来。”
  我爸没给他。
  “这些东西,你拿不动。”
  明明只是两箱糖。
  陆闻峥却真的站在那里,再也没有往前一步。
  后来他把戒指放到照片前。
  手指松开了一瞬。
  可不过两秒,他又重新拿了回来。
  我妈站在不远处看见了。
  她没骂他。
  只是走过来,把我生前一直戴着的那条红绳放到照片旁边。
  “戒指你拿走吧。”
  “令仪以后用不上了。”
  陆闻峥的手一下僵住。
  我妈没有再看他。
  “她小时候怕走夜路。”
  “我给她求了这根红绳,她戴了十几年。”
  “后来跟你在一起,她说不用了。”
  “说以后有人接她回家。”
  陆闻峥低着头。
  那枚戒指几乎被他攥进掌心。
  我妈的声音却很平静。
  “以后没有了。”
  “她自己回家。”
  那天葬礼结束后,陆闻峥一个人在墓园坐到天黑。
  下雨了也没走。
  我站在旁边,看着雨水一点点打湿他的肩。
  以前每次下雨,他都会撑伞来接我。
  哪怕嘴上抱怨我出门不看天气。
  我总觉得他会一直来。
  可这一次,我不需要他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