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我死后的第三个月,婚房里的东西几乎没变。
我的拖鞋还在玄关,杯子还和他的并排放着。
床头那管只用了一半的护手霜,也一直停在原来的位置。
陆闻峥开始失眠。
以前我睡觉不老实,半夜总喜欢往他怀里挤。
他嫌热,嘴上骂我烦。
手却会下意识把我捞回来。
现在整张床都归他一个人。
他反而睡不着。
有一天半夜,他迷迷糊糊醒来。
手下意识掀开一点被角。
“进来吧,许冰块。”
屋里当然没人回答。
陆闻峥僵了很久。
最后慢慢把被角放下。
第二天,他把卧室空调调高了两度。
乔绮禾后来来过一次。
她瘦了很多,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闻峥。”
“我准备走了。”
陆闻峥没问她去哪。
乔绮禾红着眼睛。
“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
他沉默很久。
“我没资格。”
乔绮禾愣住。
“什么?”
陆闻峥第一次很平静地把那天的事说了一遍。
“她不想下水,是我让她下去的。”
“她抓我的时候,是我甩开的。”
“摄影师让叫救护车,也是我说不用。”
“你受伤以后,我还让她再等两分钟。”
每一句都说得很轻。
却比任何争吵都更让人喘不过气。
乔绮禾眼泪掉下来。
“可我也不知道她会死。”
陆闻峥看着她。
“她也不知道。”
乔绮禾彻底说不出话。
过了很久,她才哑着声音问。
“那我们以后呢?”
陆闻峥皱眉。
“什么以后?”
乔绮禾脸色一下白了。
她像终于意识到。
过去那些年里,陆闻峥可以为了她一次次把我放到后面。
却不代表我死以后,她就能得到那个位置。
有些位置不是空出来,就会属于另一个人。
乔绮禾最后哭着走了。
门关上以后,陆闻峥在玄关站了很久。
客厅墙上原本预留了挂婚纱照的位置。
那个位置一直空着。
那张水下主片被他锁进柜子,从来没挂出来。
因为摄影师把照片修得太漂亮。
水波被修干净。
肤色被调亮。
连我眼里的惊恐都被处理成朦胧。
所有看过的人都说像电影。
只有陆闻峥知道。
那不是爱情。
那是我最后一次求救。
后来有一次,他在抽屉里找到我写了一半的婚礼誓词。
纸上只有几行。
【陆闻峥这个人没什么耐心。】
【但奇怪的是,我好像一直愿意等他。】
最后一句只写到一半。
【希望结婚以后......】
后面是一大片空白。
他拿着那张纸坐了一下午。
晚上回家时,第一次把玄关那盏我总嫌太暗的灯换掉。
以前我催过他很多次。
他说改天。
这一次十分钟就换好了。
灯亮起来的时候,整个玄关都比从前明亮。
可再也没有人站在那里夸他终于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