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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我主动约贺景川见面。
“周六下午有空吗?”
他几乎秒回。
“随时有。”
后来店员告诉我,他提前两个小时就到了。
还是第一次约会的那家咖啡馆。
还是靠窗的位置。
桌上放着一只全新的米白色暖水袋。
和他当初买给我的那只一模一样。
我进门时,他立刻站起来。
“想喝什么?”
“不用了。”
我把纸箱放到旁边的椅子上。
他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这里面是什么?”
“搬家清出来的东西。”
他打开。
里面是他的旧书、大学球衣、充电器、剃须刀备用头,还有一只用了很多年的保温杯。
都是五年里,一点点落进我生活里的东西。
我已经逐件擦干净,像归还一批借得太久的物品。
贺景川没有碰。
“你约我出来,就为了还这些?”
“对。”
“邵清禾。”
他的声音开始发哑。
“你非要把我的痕迹擦得这么干净,一点念想都不留?”
我想了想。
“不是不肯留。”
“是没必要。”
四个字出口,我们都安静了。
以前,这是他最常对我说的话。
暖水袋没必要。
咖啡机没必要。
合照没必要。
纪念 日没必要。
公开更没必要。
现在终于轮到我。
原来把这三个字还回去,并没有想象中痛快。
只剩轻松。
贺景川低下头,过了很久才说:
“这三个月,我没敢打扰你。”
“你嫌我烦,不想见,我就老实待着。”
“老房子退干净了,唐栀也彻底断了。”
“那条认错的朋友圈,我一直置顶。”
“我知道,根子不在她身上。”
他停了一下。
这次,没有说工作忙,没有说误会,也没有把自己的错包装成深情。
“我就是吃准了你不会走。”
“所以每次你们撞上,我都先去哄她。”
“她会闹,会哭,会一言不合拉黑我。”
“可你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我总觉得,回头随便买颗糖哄一哄,你就会翻篇。”
他说到这里,声音终于哑了,交握的手越扣越紧。
“我仗着你死心眼爱我,才敢让你一次次受委屈,留在原地等。”
这大概是五年来,他第一次真正说对。
我没有打断。
贺景川抬头看我。
“我现在全明白了。”
“清禾,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
我没有马上回答。
他下意识坐直,像从这几秒沉默里听见了希望。
这是三个月来,我第一次没有立刻说“不”。
他把桌上的暖水袋推到我面前。
“你当初最喜欢这个款。”
我拿起来。
他的呼吸一紧。
咖啡馆门口有个旧物置换架。
我起身,把暖水袋递给店员。
“麻烦放到那边吧。”
店员愣了一下。
“吊牌都没拆,免费送?”
“嗯。”
“留着碍眼,也用不上。”
我重新坐回去。
贺景川看着空下来的桌面,半晌没动。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拒绝我?”
他问得很轻。
我看着他。
“因为我想把话说透。”
“贺景川,我早就不恨你了。”
他明显怔了一下。
“你这番道歉,我也听进去了。”
他抬起眼,还在等我的后半句。
我继续说:
“但听进去了,不代表我要回头。”
“你现在终于学会尊重人、学会怎么爱人,是你自己的事。”
“我凭什么因为你终于学会当个人,就把自己再搭进去,给你当练手的小白鼠?”
贺景川坐在那里,很久没说话。
有人推门进来,风铃响了一声。
他忽然笑了。
很难看。
“以后......还能再见吗?”
“最好这辈子都别见。”
这一次,他没有说“别闹”。
没有说我会后悔。
也没有替我决定什么时候回来。
他只点了一下头。
“好。”
离开时,他抱着纸箱走到门口。
经过置换架,他停了几秒。
那只米白色暖水袋摆在最外面,旁边挂着店员刚写好的纸条:
“全新,免费自取。”
最后,他没有拿。
他大概终于明白。
迟到的东西,不是变贵了,就会有人需要。
后来,我留在南城。
没有突然发财,也没有遇见一个完美男人。
我只是租了一套采光不错的房子。
胃疼时有暖水袋。
早上有三百多块的咖啡机。
那盏曾被贺景川评价“占地方”的落地灯,我也买了。
付款时,没有犹豫。
灯是我自己照着说明书装的。
拧歪了两次,最后还是亮了。
某次搬家,我整理出不少东西。
一台旧加湿器,一只几乎没用过的电煮锅,还有那台陪了我很久的咖啡机。
同事问:
“全换掉?”
“嗯,换新的。”
“这台看着还挺好使,真舍得?”
我低头擦了擦机身,忽然笑了。
“死物一件。”
“用腻了,不顺手,就处理掉。”
我重新点开很久没进的闲置群。
一年过去,里面还是那么热闹。
有人卖重复买的杯子。
有人转没拆封的礼物。
也有人问:
“男朋友总嫌我买什么都浪费,是我太作了吗?”
我的手指停了一下。
没有回答。
只把自己的咖啡机发上去。
“自用旧款,功能完好,给钱就出。”
很快有人来问:
“好好的,怎么出了?”
我回:
“用腻了,换个更好的。”
成交以后,我点开群设置。
退出。
系统问:
“确定退出群聊?”
我按下确定。
群聊从列表里消失,屏幕彻底安静下来。
窗边那盏新买的落地灯刚好亮起。
暖黄的光铺满半个客厅。
我站在那里,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我总在别人不要的东西里,偷偷想象自己没得到过的爱。
后来才明白。
东西可以捡便宜。
感情不行。
别人宠剩下的,我不要。
迟到了五年的,我也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