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入狱后的第一个月,傅砚礼给我写了三十封信。
每一封都写,栀栀,等我出去。
他说婚房还保持原样,还要补给我一场婚礼。
许棠得知后告诉他。
“江栀不是在等他服刑结束。”
“她只是死了。”
第二年,他不再写婚礼。
他开始一遍遍回忆我活着时的细节。
他第一次记起,我也有自己的愿望。
我想开一家花艺工作室,不再只替傅家宴会做布置。
想真正旅行,而不是跟着他出差。
想在吵架时被听完,而不是被一碗温粥哄得闭嘴。
这些话,我都说过。
他也都答应过。
只是每次工作一忙、沈南枝一闹、两个哥哥一施压,我的愿望就自动被排到最后。
他笃定我会等,因为十年里,我真的等了太多次。
第三年,他委托律师卖掉原定的婚房和自己名下部分股份。
把赔偿款交给公共安全基金,用于大型庆典设备的强制核验和受害者救助。
他本想把基金叫作江栀,最后又亲手删掉。
信里他说。
【我过去总以为爱你,就是替你决定什么最好。】
【现在才明白,连纪念你,也不能拿你的名字替我赎罪。】
我看着他,没有感动,也没有恨。
有些明白来得太迟,唯一的意义,是让活着的人以后别再伤害另一个人。
大哥和二哥也在服刑。
他们托许棠把那对袖扣放到父母墓前,没有再要求带走。
二哥在信里写,他总梦见那段停电的楼梯。
梦里我还是六岁,趴在他背上,问他会不会永远接住我。
他每一次都回答会。
醒来后,耳边却只剩录音里那句,再背我一次。
大哥只写了一页。
【栀栀,原来我说要替爸妈管你时,就忘了他们让我爱你,不是让我审判你。】
许棠把信烧在墓前。
火光舔过纸角,很快只剩灰烬。
第七年冬天,傅砚礼刑满释放。
他没有回傅家,第一站去了我们读过的高中。
旧花架已经拆掉,原来的位置种了一棵桂花树。
他站在树下,望着放学的学生,忽然想起十七岁的我向他告白那天。
那时我紧张得背错了准备一周的台词,只会抓住他的袖子问。
“如果十年后的我还是很喜欢你,你能不能娶我?”
少年傅砚礼把校牌别给我,笑得意气风发。
“不需要十年。”
“江栀,从今天开始,我每一天都选你。”
后来的一千次温柔都是真的。
可最后那一次没有选择,也是真的。
傅砚礼靠着桂花树,慢慢蹲下。
他终于明白,人不是靠过去的好活着。
爱也不能用九百九十九次正确,抵消最后一次致命的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