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入地平线，训练场的照明水晶将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锦泽重新站回自己的位置，林泽的视线与他短暂交汇，没有过多言语，只是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可以了。
这一次楚欣瑶凝聚火焰时，李锦泽没有再试图模仿水的包容。
他站在原地，银灰色能量自他指尖流淌而出，没有形态没有固定轨迹，如同活物般悄然缠绕上那道炽热的能量流。
它不是阻挡也不是引导，而是如同蛛丝般附着一点点渗透，将火焰中过于暴烈的部分悄然剥离然后消解。
能量流过他所在的位置时，明显黯淡了几分，却变得更加凝练驯服。
林泽的星璇适时切入，这次他感受到的不再是难以驾驭的狂潮，而是一股被精心梳理过的稳定能量，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手上动作却毫不停滞，星璇旋转，将能量流畅地导向白梦澜。
冰晶与这股被净化过的能量接触，发出清脆的冻结声，一座结构精巧的小型冰雕瞬间成型，能量损耗降到了最低。
夏言森洒出的催化粉末与冰晶能量完美融合，最后一道传递本该由李锦泽完成收尾，但他指尖的能量在接触到那股混合能量时，再次出现了细微的凝滞。
接力链在最后一环再次中断，冰雕碎裂，能量逸散。
楚欣瑶呼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这次好多了，至少能传到夏言森那里了！”
白梦澜也轻轻舒了口气，看向李锦泽的目光带着新的审视：“李锦泽同学的能量很特别。它好像能安抚欣瑶火焰中的不稳定因素。”
夏言森蹲在地上，用手指丈量着刚才能量流经的轨迹，喃喃道：“能量损耗降低了大约百分之十五，但传递效率在最后环节下降了。”
林泽走到李锦泽身边，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你做得很好。那种剥离和纯化的能力，是我们所有人都没有的。但是在最后一步时你为什么停住了？”
李锦泽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几种能量混合后的异样感。
“不纯粹。”他低声说“经过多次传递和转化，能量虽然稳定，但本质已经混杂。我的本源排斥这种混杂。”
这是他第一次明确说出自己本源的特性。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泽若有所思：“所以，你的力量追求的是绝对？无论是纯粹的破坏，还是纯粹的……洁净？”
李锦泽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那就换个思路。”林泽转身面向所有人，“我们不追求完美的能量传递。利用李锦泽的特性，将接力过程变成提纯和强化的过程。欣瑶负责初始爆发，李锦泽进行第一次纯化，我负责分流和导向，梦澜进行形态固化，言森催化增幅。”
他看向李锦泽，“最后不需要你再进行能量融合，你来负责判定，如果能量足够纯粹，就引导它完成最后一次加速冲击，如果不够，就由你将其彻底驱散，避免不稳定的爆炸。”
这是一个颠覆传统接力模式的战术，将李锦泽的挑剔和排异从弱点变成了保障团队安全提升能量质量的最后关卡。
楚欣瑶眼睛亮了起来：“听起来很刺激！”
白梦澜沉吟：“理论上可行，但对每个人的控制力要求更高，尤其是李锦泽需要瞬间做出判断。”
夏言森已经掏出了笔记本飞快记录：“我需要调整催化魔药的配方，以适应纯化后的魔法特性”
李锦泽抬眼看着林泽，红色的眸子里情绪翻涌，这个战术等于将团队的最终输出和安全都系于他一人之手，真是一场豪赌，或许在这个世界上也就他们几个干得出来这种事了吧。
“我可以试试。”他说。
……
接下来的训练里，场上时常响起魔法碰撞的嗡鸣和楚欣瑶懊恼的喊声，李锦泽的额头也频繁渗出冷汗，高强度的感知和瞬间决策对他精神的消耗巨大。
但没有人抱怨什么就是，毕竟路都是自己选择的。
林泽在每次尝试失败后老是一个人坐在旁边沉思着，冷静分析问题所在。
楚欣瑶和白梦澜蹲在角落，比比划划着分析讨论如何优化前期的能量输出，以减少李锦泽在最后的时候判断的压力。
夏言森不断提供各种口味的魔力补充剂和舒缓精神的香氛。
李锦泽很少饮用，但那些瓶瓶罐罐总是会出现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们开始一起出现在食堂。最初是训练太晚，食堂只剩零星几人，五人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一桌，后来便成了习惯。
李锦泽吃得很少，沉默地坐在角落，听着楚欣瑶叽叽喳喳地讲述校园趣闻，或者夏言森和白梦澜讨论某个魔药难题。林泽偶尔会插入几句，将跑偏的话题拉回战术讨论。
楚欣瑶经常会试图将话题抛给李锦泽，问些关于训练或者日常的小问题“李锦泽，你觉得呢？”“那个能量节点的处理方式，你有什么看法？”“你喜欢吃这个薯条我下次多帮你拿一些怎么样' '”
李锦泽通常会尽自己可能回答，聊着聊着他发现他每次开口的时候，周围的其他四人都会停下交谈，认真倾听。
甚至听到很多想法的时候还会疯狂点头，然后用一脸恍然大悟的受教表情盯着李锦泽看，直到把那人看得不好意思了才继续下一个话题。
他们也一起上课，魔药课的座位是按成绩选的，李锦泽和夏言森的操作台恰好相邻。
夏言森对着一个复杂的反应式蹙眉的时候，李锦泽的会不动声色地悄悄将材料的处理顺序调换正确的，或是用手指轻轻点一点加热温度的范围。
夏言森这时候一边会又双叒叕恍然大悟，异色瞳里绽放出光彩，低声道谢，然后一直夸李锦泽聪明勇敢有力气，李锦泽被夸的耳尖泛红脚趾扣地，最后不知道怎么回应只好微微颔首，继续手头的工作。
……
光阴似箭，地区预选赛的日子终于到来。
索拉达城区的中央竞技场人声鼎沸，彩旗飘扬。
来自各个高中的精英魔法士齐聚于此，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兴奋。
个人魔法对抗赛先于团队赛开始，李锦泽的赛程安排得很靠前。
竞技场穹顶高阔，镶嵌的魔法晶石将内部照得亮如白昼，却又不同于自然光的温和，带着正规比赛该有的仪式感和肃穆。
看台上座无虚席，各校旗帜翻涌成色彩的海洋，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空气中魔力的浓度高得惊人，混杂着年轻魔法士们的焦虑和期待。
李锦泽站在选手准备区的阴影里，喧嚣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他穿着索拉达标准的天蓝色参赛服，指尖无意识地在臂弯处轻轻按压，生命线潜伏在布料之下，像一道无声的倒计时。
李锦泽抽签的运气向来差，这次个人赛的签运不算好，第一场就碰到了难缠的类型。
羽星，来自圣辉学院，光明系的魔法士。
资料上显示他擅长构筑坚不可摧的防御壁垒，战斗风格以沉稳和消耗见长。
对现在状态下的李锦泽而言，这无疑是最糟糕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