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锦泽眼前的光晕逐渐聚拢，模糊的色块重新拼合成熟悉的脸庞。
楚欣瑶的眉头拧得很紧，夏言森镜片后的目光透着忧虑。
白梦澜掌心温暖的橙色光晕正缓缓从他手臂上撤回。
林泽的手还扶在他肩头，力度稳定。
赛场的喧嚣隔着屏障朦胧传来，混着裁判催促下一组选手的广播声。
他借力站稳，右臂的麻木感退潮般缓慢消减，留下火辣辣的刺痛。
舌尖还残留着铁锈味，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胸腔发紧。
“我没事。”他声音嘶哑，挣脱林泽的手，“休息一下就好。”
林泽收回手，蓝紫色的眼眸仔细审视他的脸色。
“别逞强。”楚欣瑶抢白道，手里捏着那瓶没喝完的蓝色药剂。
“个人赛还有几轮？”李锦泽问，视线投向赛场中央。
白梦澜轻声回答：“上午最后一场已经结束了。下午是败者组复活赛。”
也就是说，至少有半天的喘息时间。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转身走向索拉达专属的休息室。
脚步有些虚浮，但脊背挺得笔直。
苍苍在他意识里小声开口“我在用自己的能量为你补充了，生命线短问题很快就有解决办法了，可能还要你再等一等”
“那可太好了，死不了。”李锦泽轻笑了一声，在心底回应。
休息室的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大部分噪音。
他靠进柔软的沙发里，闭目调息。
苍苍身上的光点慢慢飘向李锦泽的身体，银灰色的本源重新在体内缓慢流转，像一条受伤的溪流，艰难地修补着干涸的河床。
生命线的空洞感并未消失，只是被暂时压抑。
每一次透支都在缩短那条线，他比谁都清楚。
不知道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
林泽端着餐盘进来，上面是营养餐和一杯淡绿色的液体。
“医务室配的恢复剂。”他把餐盘放在茶几上，“多少喝一点。”
李锦泽睁开眼，没有拒绝。
那液体入口微苦，随即化作温和的能量散入四肢百骸。
虽然微弱，但确实缓解了些许疲惫。
“下午的团队赛，”林泽在他对面坐下，“温德尔医生建议你弃权，但是我还是觉得要看你自己的想法。”
李锦泽端着杯子的手顿了顿。“你怎么想？”
林泽看着他，目光平静却锐利。“我尊重你的决定，虽然人不齐老师会临时上报赛事组然后让学长学姐替你参赛，但我觉得你有选择的权利，不管是加入我们的团队里 还是是否参加比赛，决定权都应该在你手上，都应该是你本人的意愿。”
李锦泽垂下眼睑，看着杯中淡绿色液体微微晃动的涟漪。
他这具身体像一座行将倾颓的塔，旁人远远望着或许觉得尚有巍峨之姿，唯有他自己知道内里梁柱已被蛀空，每一阵风过都是摇摇欲坠的呜咽。
一具被诅咒的身体，一条不断缩短的生命线，一颗不甘就此沉寂的心。
这就是他能给出这个世界的全部。而林泽他们拥有的，朝气，专注，智慧，是那种好像能承载一切重量的脊梁。
他们彼此信任，配合无间，而他只是偶然落入其中的一粒异质沙砾。
易碎的珍贵之物，往往被安置在远离人群的静谧深处，虽然他从不觉得自己珍贵，但易碎是真的，靠近意味着对方也可能被那些碎裂的边缘划伤，想要保护他也落不得什么好下场，永远远离才能保存。
饥饿的人，须得小心那突然降临的饱足，因那可能是更漫长饥饿的开始，他深知这些，他终究是要在完成一切后远离这些人的，他和苍苍的合作注定了他不应该有什么感情依赖在这些人身上。
不是他不渴望这种并肩的信任，只是怕这信任只是赛场上战略性同盟，怕自己一旦稍稍依赖，那支撑便会抽离，留下更深的跌落。
李锦泽将杯中剩余的恢复剂一饮而尽。微苦的液体滑过喉咙，他放下杯子，瓷器与木质茶几接触，发出清脆而笃定的一声轻响。
他抬起眼，红色的眸子恢复了一贯的沉静，甚至因为那份刻意压制，而显得有些过分的冷冽。
“能打，团队赛不是个人逞能。我相信你们的判断，也请你们相信我的控制力。”
林泽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战术会微调，你在后半程介入。前期保存体力。”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