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连续下了三天，从早到晚淅淅沥沥，把天空洗成一块湿透的灰布。
校园里的梧桐叶子黄得更彻底了，风一过就簌簌地掉，粘在湿漉漉的路面上，被匆忙的鞋底碾成暗褐色的泥。
李锦泽肩上的伤好了很多，新肉生长的过程里有些痒，他按时换药，没课的下午去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看书。
苍苍也是怕冷的，这个时候它会把自己的体温变高，李锦泽就格外喜欢抱着它看书，就像冬日里怀里揣着的一个温热的暖手宝。
第四天清晨雨停了。
天空裂开几道缝隙，吝啬地漏下些苍白的天光。
空气冷冽，带着雨后清新的空气和腐烂树叶的味道，李锦泽起得比前几天更早，洗漱后坐在书桌前，打开了新闻推送。
领航官官方频道的头条加粗标红，发布时间是今天凌晨两点。
【竞赛袭击事件被劫持人员获救，生命体征平稳】
标题下面配了一张模糊的远景照片，崎岖的山林背景，一座瓦片残破的小庙轮廓，几个穿着领航官制服的人影正将一个担架抬上悬浮救护车。
为了不干扰救援，照片是远程摄录的，因为一直在抖动的缘故所以像素不高，但足够辨认出担架上那人浅金色的头发，以及即使昏迷中也微微蹙着的眉头，确实是羽星。
文章内容很简短，显然太过详细的指法内容不便透露。只强调了领航官追查行动的及时与高效。
发现地点是西里斯城区与北部荒野交界处的无名山坳，一座早已荒废的山神庙。
羽星被找到时处于深度昏迷状态，身上没有明显外伤，但本源波动极其微弱，像是被人强行抽空后又随意丢弃在了这里。
目前他已被送往领航官直属医疗中心进行隔离治疗和观察。
文章没有提及任何关于天衍的字眼，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架势。
李锦泽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小庙的飞檐在晨雾中显得模糊。
丢在那里让人活活饿死，虽然确实是很痛苦的死法，但这不像天衍的风格。
而且他们费那么大劲劫走一个光明系的高阶能力者，难道只是为了抽干本源然后把他扔在荒山野岭等死？那也太滑稽了。
他往下滑动屏幕。
下面的新闻条目按照时间排序，一条地方性的短讯引起了他的注意，发布时间是昨晚十点。
【青岚学院、磐石学院两名学生于学校中不幸离世，疑似魔力暴动引发事故】
点进去内容更简略，只说了两名学生分别是:青岚学院的风系专精生，磐石学院的火系地火双修生，在竞赛地区预选赛结束后各自返校上课，于前日晚间分别被同校学生发现于自己房间内失去生命体征。
现场检测到未能妥善控制的魔力残留，初步判断为修炼或实验时防护不当导致的悲剧。
校方和领航官已介入，提醒广大魔法士注意安全规范。
两个人的名字被隐去了，但李锦泽的指尖停在屏幕上。
风系，地火双修中的火系。
他记得他们，团队赛对阵青岚时，那个试图用风场困住他们的瘦高男生。
对阵磐石时那个沉默寡言却配合默契的地火组合，那个火系学生释放火焰时，另一人的大地壁垒总会准时升起。
绝不可能是巧合，两个竞赛生死亡，一个被劫持。
窗外的光亮了一些，落在他的手背上，但皮肤下的血液仿佛瞬间凉了下去。
他关掉新闻，他吸了口气，忽略那点不适，走到窗边推开玻璃，雨后清晨的空气涌进来，冲淡了房间里的暖意。
他需要见到其他人。
李锦泽走到约定的空教室门外，里面已经传来了压低的交谈声，他推开门，四道目光同时转向他。
林泽站在黑板前，手里捏着一截粉笔，蓝紫色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影，显然他是昨天看到了新闻之后就没睡好。
楚欣瑶抱着手臂靠在窗边，白梦澜坐在课桌上，指尖无意识地绕着发梢，夏言森背对着门，望着窗外湿漉漉的校园，浅绿色的头发在颈后束起。
“你也看新闻了吗？”林泽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虽然是问句但却用的肯定的语气
“看了。”李锦泽走进去带上门 “羽星被找到了。”
“领航官早上联系了学校。”白梦澜说，“羽星已获救，情况稳定，其余细节保密。关于青岚和磐石那两个学生……”她叹了口气“领航官通知各校加强对学生的安全教育，近期减少单独外出和魔法实验。”
“安全教育？”楚欣瑶嗤笑一声，拳头攥紧了“那两个人我见过，青岚那个风系的，控风精细得很，怎么可能在自己房间里魔力暴动死掉。磐石那俩更不用说，默契得跟一个人似的，一个出事另一个会毫无察觉吗？”
夏言森转过身，异瞳里沉着一片暗影。“我托人问了点消息。”他声音干涩“不是普通的魔力暴动。发现现场的人说两个人的本源几乎被抽干了，身体没有明显外伤，但生命体征彻底消失了。”
“吸走……”林泽手中的粉笔在他指间断成两截，他扔掉碎屑后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课桌旁，双手撑在桌沿。“和羽星的情况有点像，只是羽星是本源极度虚弱，人还活着，这两位同学是直接死了。”
“天衍的目的到底是是什么，为什么是这三个同学？”李锦泽问。他走到黑板前，拿起另一支粉笔。粉笔灰簌簌落下。“青岚风系。磐石地火双修。加上之前被劫持的羽星光明系。”他在黑板上写下这三组词。
“其实我觉得可以把这两个同学的死假设为天衍的行动，那么把近期天衍的所有行动放到一起，就还有……”夏言森声音更低了
“我舅舅边瑞。他的尸体被混沌侵蚀后又被改造过，而他相当擅长魔力感应与屏障。信是诱饵，但他本身是不是也是天衍的目标之一？”
黑板上又多了屏障两个字。
“赵涵生呢？”楚欣瑶忽然说，“最开始，在学校洗手间死的那个。他是什么本源？”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开学初那场血腥的课间刺杀，因为后来接踵而至的事件，几乎被推到了记忆的边缘。
李锦泽努力回忆。那天课间赵涵生倒在血泊里，领航官的探测仪亮起黑紫光芒……但他并不清楚赵涵生具体的魔力属性。他看向林泽。
林泽皱着眉也在搜寻记忆。“赵涵生……我记得入学测试时他和我一起，他的本源属性很偏门，是音波共一类的，精神干扰和传递的辅助类，不算很强但是很特殊。”
“音波共鸣……”白梦澜喃喃道，手指停止了绕头发，“能量传递……”
李锦泽在黑板上写下“音波共鸣/传递”。
他的笔尖停住了，红色眼瞳盯着黑板上那几个零散的词，脑海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拼接。
第一次学校，赵涵生死。黑袍人出现，目标主要是为了杀赵涵生，想杀他只是灭口。
第二次图书馆深夜，血肉剥夺陷阱，学校保安的死差点被按到李锦泽身上。
第三次褚明瑄的出现和记忆回廊，天衍组织劫走两人，最终褚明瑄自爆在天衍基地，一换一带走了一个天衍高层赫伯特。
第四次竞赛袭击，羽星被劫持
第五次黑水村地窖，边瑞的死亡被利用，混沌子体被召唤。
第六次就是两名参赛学生死亡。
近期发生了六次事件。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黑板空白处划动，勾勒着线条，一个点又一个点……基于记忆里模糊的地理方位。
学校在索拉达城区中心偏南。黑水村在西里斯城区边缘，根据被传送出来的荒地位置判断，天衍的那个基地大概在索拉达与西里斯之间的荒野地带。
羽星被丢弃的山庙在西里斯以北，两名死亡学生的家庭住址，青岚学院在东城区，磐石学院在北郊。
点与点之间隔着距离和城区，看似毫无规律。
但如果……
他闭上眼，让那些地点在脑海中浮现，学校，黑水村，荒地，山庙，东城，北郊……他用想象的线将它们连接。
一个扭曲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