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病房的寂静被一声玻璃碎裂的声响打破。
  羽星睁开眼睛时世界是一片白,他记得自己在黑暗里,被粘稠的东西缠住四肢。
  有什么东西刺入后颈,然后便是空荡荡的下坠感,漂泊无依的梦境和恐怖的怪物。
  可现在他在哪里?逼仄的空间和缠绕在手臂和胸口的束缚带……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他挣扎起来,束缚带勒进皮肤,视野边缘开始渗入颜色,不是他熟悉的金色光晕,而是蠕动的紫黑。
  那些色彩沿着墙壁爬行,钻进通风口,附着在穿着白衣走进来的人影身上。
  “醒了呀?”护士温和的声音透过防护面罩传来,模糊而遥远,像母亲哄小孩子时的摇篮曲,“别动哦,你还在隔离期,需要接受观察。”
  观察什么?羽星转动眼珠,他看到护士手中托盘里的针剂,头顶的光刺痛了他的眼睛。
  胸口残存的本源隐隐作痛,他微微低头看过去时才发现,那团曾象征纯粹净化的光明,此刻蜷缩在角落,被冰冷的紫黑触须紧紧缠绕。
  “不、不、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他嘶哑地吐出微弱的字眼。
  “怎么了,你在说什么?哪里难受吗?”护士没有听清,见他抱着头还以为是受到惊吓太大了,精神不稳定,便微微俯身靠近,准备给他注射镇静剂。
  针尖即将触及皮肤,羽星看到了,透过防护服上的眼镜,护士的眼睛是正常的属于人类的棕色,但棕色深处倒映着他自己,金发被污秽浸染,眼白爬满狰狞的血丝,瞳孔深处紫黑色的火苗正在燃烧。
  护士头顶上方探出一个脑袋,她身后站着一个黑紫色的东西,两米多高,如同大型人偶,那东西还在冲他招手,嘴唇开合,无声地呼唤。
  母亲在看着他。
  “不、不要、滚开!都滚开!”吼声冲出喉咙,非人的凄厉,束缚带在刺目的光中崩断,那光不再是纯净的白。
  护士被掀飞出去撞在墙上,防护服的面罩碎裂,整个病房的监测仪器屏幕瞬间炸开火花,警报声尖啸着炸响。
  羽星跌跌撞撞地滚下病床,赤脚踩在冰冷的碎片上,他踉跄着扑向门口,手掌按在门禁感应区。
  原本需要权限解锁的合金门,在他掌心残留的魔力侵蚀下发出呻吟,铰链崩坏,整扇门向内凹陷,被他用肩膀硬生生撞开一条缝隙。
  走廊上更多的白衣人影涌来,呼喊声奔跑声接连不断响起,一同而来的是魔力的波动亮起。
  羽星看也不看,理也不理,他只是向前冲着,紫黑色的火苗在意识里烧灼,指引着一个方向。
  离开这里,离开这令人窒息的白,去往更广阔的黑暗。那里有东西在呼唤他,如同大地深处的岩浆,他身体里的心跳。
  他所过之处,净化符文自动亮起又瞬间过载熄灭,试图阻拦的领航官被裹挟着混沌气息的光明魔力震开。
  没有人敢下死手,他是受害者,是领航官要保护的人,是珍贵的生还者,也是这次击败天衍的关键线索。
  迟疑给了羽星机会,他像失控的闪电,撞破又一重安全门,闯入应急通道,消失在楼梯井向下延伸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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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锦泽在宿舍里,窗外的雨声渐密。他刚放下手里的书,心头掠过一丝寒意。
  这感觉很奇怪,不像源于外界温度的降低,而是来自体内那片银灰色的本源。
  它细微地波动了一下,像平静的湖面被远处坠落的石子惊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雨幕中的校园朦胧不清,远处的建筑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但他看到的不是这些,在他的感知里,大概是领航官医疗中心的位置,有一股极其矛盾的能量爆开又迅速远去。
  光明被强行扭曲成黑暗的基底,纯净里掺杂着令人作呕的肮脏。
  好像出事了,现在在领航官的光明系除了羽星还有其他人吗,李锦泽默默思考着。
  【你猜得没错,羽星醒来后从领航官医院出逃了】苍苍见李锦泽推理得和真相大差不差,就把事情告知了他。
  这时他口袋里的终端震动了一下,是林泽发来的简短信息:“领航官分部有异动,夏言森被紧急接走了,你现在在哪儿?”
  李锦泽回复:“宿舍,刚才突然感觉不太对。”
  那边很快回过来:“我们也是,一会在老地方见。”
  等待的时间被拉长,雨声敲打着玻璃。
  李锦泽靠回椅背闭上眼,将感知放得更远,银灰色的本源像一层极薄的网,向四周蔓延,混乱、焦急还有一丝恐慌,来自城市的不同方向。
  然后他听到了别的东西,来自他贴身藏着的短刀,紫黑金纹的刀身传来一阵战栗,与远方某个同源的存在产生了感应。
  难道是羽星吗?那个方向……
  他猛地睁开眼,红瞳里映着窗外灰暗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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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天荥的个人终端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发出尖锐的爆鸣声,最高优先级的加密信息直接穿透了所有屏蔽。
  他没有丝毫犹豫划开屏幕,信息是一段没有署名的录音,但发送端的识别码让他瞳孔骤缩。
  是早已被认定为失联的夏言森母亲随身终端的紧急备份通道。
  “我和……在西里斯旧港……三号废弃船坞……陷阱……能量抽取……保护小森,绝对不要让……靠…敌人是……”
  淳厚的女声在此处戛然而止,像是被强行打断,或是设备彻底损毁。
  裴天荥腾地站起身,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夏佑宁、苏侠夫妇有消息了。位置确定了,但情况可能不容乐观。”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联系医疗中心加派人手,不,等等,除去羽星那边派出去的人全部出动,两件事优先级同级。夏言森需要立刻转移到总部安全屋。不,直接接到我这里来,现在马上行动。”
  他看向长桌另一端的脱脱里奇和张荀苍:“旧港船坞,可能是诱饵,也可能是最后的求救。能量反应做不了假,我需要你们带队,最快的反应小组,最强的净化配备。对方知道我们会去。”
  张荀苍推了推眼镜,蓝色的六芒星徽记在领口微闪:“明白。脱脱里奇负责稳定场域,我进行战术破解。”
  脱脱里奇已经起身,淡粉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医疗小组同步待命,希望还有救人的机会。”
  三人沉默了一瞬,领航官这份职业,看着威风,凋零起来也快。
  夏家夫妻工作期间没少关照后辈,张荀苍的几次小失误是苏侠打的补丁,脱脱里奇刚入职时的手忙脚乱也多亏夏佑宁兜底。
  同事情也是情。
  希望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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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言森是被一位面容陌生的领航官从教室里请出来的。对方语气温和,但行动一板一眼,只说裴天荥长官有紧急事务需要他立刻前往分部。
  一路上他都很沉默,异瞳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父母失踪后,这种突如其来的“召唤”往往伴随着坏消息。
  他习惯了等待,习惯了在希望与绝望之间那条细细的钢索上行走。
  直到被带进裴天荥那间堆满文件、弥漫着咖啡和淡淡烟味的办公室,尽管裴天荥几天前就宣布暂时戒烟了。
  看到对方脸上那种凝重的表情时,夏言森的心脏还是狠狠坠了下去。
  “你父母传来了录音。”裴天荥没有绕弯子,他将终端屏幕转向夏言森,点开播放键播放完了那段录音。
  “他们至少在录制这段音频的时候还活着,但我们认为两个人的处境非常危险,我们的人已经出发去救援了,我想如果他们能够获救,最想见的除了医护人员应该就是你,所以还是把你接了过来。”
  夏言森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浅绿与深褐的眼眸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录音文件,尤其是最后那句“保护小森,绝对不要让他靠近”。每一个字都在他脑海里3d立体循环播放。
  如果能看到你们最后一面,哪怕是尸体我也认了。
  “你们会把他们接回来的,对吗?所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