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李锦泽坐在窗边,手指搭在短刀刀鞘上,紫黑色的纹路在昏暗处泛着微光,苍苍的光团在他肩头浮动,声音压得很低:“你的本源又在波动了。从羽星出逃开始它就没安静过。”
“它在共鸣。”李锦泽说,“和城市里的那些人。”
“你其实我一直在想,这一切会不会都太巧合了。”李锦泽闭上眼睛,“所有人都按照设想好的流程在献祭仪式里进行。
我之前就觉得那些人嘴里说的母亲,会不会一直都存在,当他们达成什么条件,再睁开眼的时候就会看那个母亲的样子,而这个仪式的目的也不是什么召唤,而是让所有人都看到母亲。”
苍苍沉默着“你觉得这些都是天衍计划的一部分?”
“不,我觉得不止天衍在推动一切。”李锦泽睁开眼“我的意思是说,舞台之外还有观众。而观众坐得太久了,也该起身活动活动了。”
话音刚落,宿舍门被敲响。
李锦泽站起身,短刀滑入袖中,他走到门前,没有立刻打开。
“谁?”
门外传来温和的男声,音色年轻,却有种违和的沉稳:“李锦泽同学,我们想和你谈谈。”
“我不认识你们。”他说。
“那你总得认识你哥吧。”门外的女声继续说,“褚明瑄先生委托我们,给你带一样东西。”
几秒后,李锦泽拉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说话的是个年轻男性,看起来二十出头,黑发在脑后挽成简洁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修饰出清秀的轮廓。
他穿着深灰色修身西装,剪裁得体,领口别着一枚墨玉色胸针,造型是扭曲的树与缠绕的根须。
他的眼睛是浅褐色的,看人时带着礼貌的笑意
他身后是个中年男人,面容普通到扔进人群里立刻会消失,但李锦泽注意到了他的手,指节粗大,皮肤上有细密的纹理。
“我是季黎,墨玉的外部联络员。”青年微笑,“这位是我的同事陈默。”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李锦泽没有让开:“先把东西给我吧。”
季黎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金属盒,巴掌大小,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接缝或按钮。她将盒子递过来:“请用你的本源触碰它,只有你能打开。”
李锦泽接过盒子,银灰色的本源自动流淌出来,盒子开启,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枚和他袖中短刀材质相似的墨玉牌,牌面刻着缠绕的树根与一枚半睁的眼睛;
以及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透明存储器,内部有液体般的银色物质缓缓流动。
“玉牌是信物,存储器里有你哥哥留给你的信息。”季黎声音放轻了些,“褚先生录制这段信息时,距离他启动虚无之噬还有四十七小时。他说如果你看到这段信息,说明他已经完成了该做的事,而你走到了需要选择的十字路口。”
李锦泽握紧了玉牌。温润的触感沿着掌心蔓延
“墨玉是什么?”他问。
“一个中立的研究组织。”季黎回答,“我们的成员大多和你一样,本源特殊,无法被现有的正常和混沌分类法归类,或者在力量体系中处于尴尬的位置。”
“中立?”李锦泽抬眼看他,“在现在这种局势下?”
“正因为局势紧张,中立方才有存在的价值。”季黎的笑容渐渐加深了一些,“天衍要摧毁现有秩序,领航官要维持现有秩序”
“但秩序本身从来都不是单一的,有些人的本源无法归类于秩序或混沌,有些人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现有定义的挑战。这些人需要一个去处,需要不被视为异端或武器的可能。”
“那我哥哥和你们是什么关系?”
“褚先生是墨玉的创始人之一。”季黎说,“存储器里的信息会告诉你更多,关于你的本源,关于乌拉克多家族的真相,以及关于母亲究竟是什么。”
雨声敲打着窗户,宿舍楼里很安静,这个时间大多数学生都在上课或者图书馆。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他问。
“褚先生留下了标记。”陈默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在你体内。当你开始思考和中立组织有关的东西时,标记就会被激活。”
李锦泽感到后背一阵发凉,褚明瑄连这都考虑了。
“墨玉不会强迫任何人加入,但我们提供信息和庇护。现在这个城市里,有三方势力在活动:天衍在进行他们的仪式,领航官在疲于奔命地灭火,而我们在观察。”
“那你们的目的呢?”
“我们要真相。”季黎说,“关于为什么有些本源会被选为祭品,为什么母亲的苏醒需要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特定的人。天衍以为自己在掌控仪式,但他们可能也只是棋子。”
李锦泽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牌。半睁的眼睛仿佛在凝视他,带着悲悯又嘲弄的神情,和褚明瑄真像啊。
“如果我加入,需要做什么?”
季黎说,“你要学习关于你本源的一切,学习如何不被它吞噬,也不被它定义,然后是你可以选择成为研究者,或者选择成为观察者,当然也可以选择成为介入者,墨玉不制定规则,我们只提供可能性。”
“听起来很理想化。”
“理想往往死于现实,但我们至少可以推迟它的死亡。”季黎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门口的鞋柜上,“这里面有一个地址和时间。如果你决定来,我们会等你到午夜。如果不来,玉牌和存储器依然归你,那是你哥哥留给你的东西。”
季黎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道“但我要提醒你,现在不止我们在找你,领航官会继续监视你,天衍会视你为仪式可能的变数,而还有一些人……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什么人?”
“这就要你自己去寻找真相喽”季黎没有直接回答“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发生的事太过集中了?”
“羽星刚出逃,夏言森的父母就有消息,领航官紧急调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拉扯到几个方向。”
“这种程度的巧合,通常意味着有人希望你们分散,希望你们看不到整张棋盘。”
李锦泽的心脏重重一跳。
季黎最后看了他一眼:“存储器里的第一段信息,是你父亲录制的。他三个月前联系了墨玉,说有些东西需要托付,如果他出了意外的话。”
说完他和陈默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楼梯间。
李锦泽关上门,背靠在门上,雨声更大了,像是整座城市都在哭泣。
他走回桌边将存储器插入终端,屏幕亮起弹出一个简单的界面,只有两个文件:一个标注着“褚明瑄”,另一个标注着“李余恩”。
他犹豫了几秒,先点开了后者。
屏幕暗下去,随后浮现出一个男人的影像。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头发是深灰色,面容冷峻,眼角有深刻的纹路。
他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和李锦泽一模一样,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如果你可以看到这段录像,说明我已经失去了对局面的控制。”
李余恩开口“首先,关于你的本源,它不是疾病,也不是诅咒。它是乌拉克多家族千年遗传实验的最终产物,一种能够同时容纳正常与混沌的容器。”
李锦泽握紧了拳头。
“你的母亲是我最成功的作品,也是最后的作品。她原本只是个普通的光明系魔法士,但我用七年的时间改造了她的本源结构,让她能够孕育出完美容器。
你的哥哥褚明瑄是第一次尝试,但他失败了,他的本源偏向混沌,情绪也走向极端,但是你是成功的。”
画面中的李余恩停顿了一下,那双红瞳直视着镜头,仿佛穿透时间看到了此刻的李锦泽。
“但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缺陷。你能同时容纳两种力量,意味着你永远无法彻底归属任何一方。
天衍会想利用你作为仪式的核心,领航官会想将你囚禁研究,而你唯一的出路,是找到第三条路。”
“乌拉克多家族的历史比你想象的更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