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锦泽的红瞳微微收缩,但脸上表情未变,像一池深潭被投入石子,涟漪只在水下荡漾。
  “你认识我?”
  “乌拉可多家族最后的完美容器,在天衍基地事件中存活,协助领航官阻止了一场灾难。这样的履历,很难不广为人知吧。”女人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当然,我更多是从墨玉的档案里,看到过关于你的零星记载。”
  “你是墨玉的人。”李锦泽放松了一瞬,指尖描摹着短刀刀柄上繁复的纹路。
  “准确的说曾经是。”女人纠正道,她的手指探入风衣内侧口袋,取出的并非墨玉标志性的半睁眼玉牌,而是一枚造型迥异的徽章。
  徽章以秘银打造,主体是相互缠绕的紫藤与一道微型的星辰轨迹,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光泽。
  “三年前我离开了。如今我在珊瑚城深蓝档案馆供职,这是一个尽力保护深海遗迹与失落历史的民间机构。”
  她将徽章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小桌板上“我叫紫澜。紫藤的紫,波澜的澜。”
  李锦泽没有去触碰那枚徽章。他的目光在徽章古朴的纹样与女人无可挑剔的面容之间逡巡。
  “所以你出现在这里,是有别的原因,对吗。”在听到紫澜已经离开墨玉后 李锦泽红瞳深处是骤然恢复的警惕。
  深海的光透过玻璃,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蓝影。
  “一半是,一半不是。”
  紫澜坦然的解释,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却未曾离开李锦泽。
  “我要返回珊瑚城,车票上的座位号也确实是B-07的3A,不要对这件事心怀芥蒂我的朋友,我猜这大概是档案馆里某位念旧的朋友,顺手调整了系统数据吧。”
  她顿了顿,深海般深邃的紫色眼眸凝视着李锦泽。
  “至于另一半原因嘛……我听闻你要前往珊瑚城度假。而珊瑚城近来,可不是什么可供安然度假的宁静海域。”
  “什么意思?”李锦泽追问,窗外的鱼群正组成变幻莫测的阵列。
  “你还记得珊瑚城为什么被称作海底之城吗”紫澜没有回答,反而又抛出一个问题,像极了课堂上引导学生的老师。
  “不仅仅因为它建在海底,更因为维系这座城市存在的核心,是一座古老得难以追溯年代的城市级永恒结界。
  它调节温度、平衡压力、净化空气,同时也如同一张致密的滤网,屏蔽了绝大多数空间类魔法,包括便捷的传送阵与大部分定位跳跃术式。”紫澜停了下来,抬眸瞄了眼李锦泽的反应。
  “所以呢,这些我都知道。”李锦泽等待着她真正要说的内容。
  “但历史不会记载,乘务员也不会告诉你们的是,”紫澜的声音压低了些。
  “这座已稳定运行数百年的结界,在最近一年内,出现了三次有记录的能量波动异常。波动幅度不大,未对城市运行造成实质影响,但发生的时间很有意思哦。”
  她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观察李锦泽的反应。
  “第一次波动,发生在‘圣丽雅赞歌’部分碑文于珊瑚城中央博物馆特展后。第二次,是在领航官总部关于乌拉可多家族早期非公开实验记录的加密档案,被调阅并复刻后,至于第三次……”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他雪色的头发上“是在你哥哥褚明瑄确认死亡后一天。”
  列车仿佛驶过一段不平的轨道,传来轻微的颠簸。窗外体型庞然的蝠鲼正悠然滑过,其暗影如乌云般短暂遮蔽了车厢内的微光。
  李锦泽感到胸腔里早已麻木的角落传来尖锐的刺痛,但他早已学会将疼痛锁在平静的面具之下。
  “你认为这些波动与乌拉克多有关?”他问。
  “是与乌拉克多家族的血脉有关。”紫澜的目光落在他如霜似雪的发丝上,那颜色在深海的幽蓝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目,也格外孤独。
  “有一个流传在少数古籍研究者之间的说法,虽然未经证实,但我觉得应该是真的。
  传说珊瑚城的永恒结界,其最初的设计与构建,和三百年前一位隐居于此的大魔导师息息相关。而那位魔导师……正来自乌拉克多。”
  李锦泽从来都知道乌拉克多的过去不会像他看到的一样那么简单。曾经的皇室家族,怎么可能一点底蕴都没能留下呢。
  家族的历史像一片他从未真正窥见全貌的黑暗森林,每一次以为走到边缘,却发现不过是另一片更幽深地域的入口。
  父亲李余恩从未提及珊瑚城,哥哥褚明瑄也未曾留下只言片语,是他们对此一无所知,这本身就是被刻意掩埋的禁忌呢?
  “你想告诉我什么?”他抬起眼,从那片深邃的紫色中分辨真意与陷阱,却只看到了好奇。
  “我想告诉你,珊瑚城可能沉睡着乌拉可多家族另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个秘密或许与你身上所谓的完美容器特质相连,或许与天衍在索拉达搞出来的献祭的仪式有关系,天衍的人说不定这次还会行动哦”
  紫澜甚至有心情冲他挑眉露出一个看好戏的笑容,但见李锦泽一脸肃然的样子还是放弃。
  什么嘛,真是个小大人。
  “咳咳咳,总之最近,一些本不该出现在这座宁静海底之城的身影,正在往这边汇聚过来,天衍组织的残党领,航官内部一些派系的调查员带着暧昧不明的任务,还有一些历史悠久的古老家族。”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车厢门的方向,“你的朋友们,林泽、楚欣瑶、白梦澜、夏言森,他们四个人各自背后所代表的家族与势力,在珊瑚城这个特殊的时间与地点交汇,恐怕也绝非偶然。
  楚思域说的远离政治中心就跟哄小孩一样哦,诶不对 话说你们几个还真是小朋友呢。。”
  “你也是这些‘碎片’之一吗?”李锦泽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热了,但他没理会紫澜的调戏,还是问了他最想问的。
  紫澜轻轻地笑了,那笑容短暂地照亮了她雕塑般的脸庞,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苦涩痕迹。
  “我?我只是一介想守护故乡平静的档案管理员,珊瑚城是我的家,我见证过它的美丽与脆弱。
  我不希望它变成下一个索拉达旧城区,不希望深海的宁静被野心与疯狂的余烬玷污。”
  “城市也有灵魂,李锦泽同学。而有些创伤一旦造成,便再难愈合。”
  她从脚边的银色手提箱里,取出一份用特制防水羊皮纸仔细包裹的文件。
  羊皮纸边缘已经磨损,透出经常被翻阅的痕迹。她将文件推到李锦泽面前,动作郑重。
  “这是深蓝档案馆内部,关于‘乌拉克多家族与珊瑚城结界关联’的研究,以及最近三次结界能量波动的详细数据。原件不能外借,但这份副本,你可以在此阅读。”
  她又递上一张质地特殊的深蓝色卡片,卡片触手微凉,上面用银箔精细压印着一行地址和一串通讯频率。
  “档案馆位于珊瑚城第三区,海脊街144号。每日午后两点至五点,我通常都在。如果你愿意,可以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