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广播响起时，李锦泽还在对着窗外发呆。
“各位旅客，前方即将抵达珊瑚城东站。预计停留时间二十分钟，请需要下车的旅客提前整理好随身物品。感谢您乘坐深蓝线幻海特快，愿深海的祝福与您同行。”
车厢内的灯光逐渐调亮，从夜航模式的暖黄变为明亮的晨光色。楚欣瑶第一个从座位上弹起来，整个人几乎要贴上窗户。
“到了到了！我看到珊瑚了！天哪那些是真的珊瑚吗？颜色好漂亮！”
窗外不再是隧道内壁，也不是深海无边的幽蓝。
列车正在减速，沿着一条透明的海底廊道缓缓驶入车站。
廊道外是连绵的珊瑚群落，不是索拉达水族馆里那些人工培育的苍白品种，而是真正活着的水下森林。
鹿角珊瑚如麋鹿的角般向四面八方伸展，脑珊瑚表面密布的纹路像远古的密码，柳珊瑚随洋流摇曳的姿态如同风中杨柳。
鱼群在这些彩色城堡间穿梭，有些通体湛蓝，有些则身披彩虹。
李锦泽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乌拉可多家族的实验室在地下，领航官总部在城市核心，他的世界被禁锢在混凝土、合金与禁魔石之间。
这片鲜活的、自由生长的海底森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造物。
“珊瑚城之所以叫珊瑚城，就是因为这座城是真的建在活的珊瑚群落之上。”
白梦澜轻声喃喃，这都是他们在课本上接触过的知识，但白梦澜显然还是被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震撼到了。
“四百年前的第一批定居者发现这里的深海平原有一片天然形成的巨型珊瑚环礁，环礁内部水域平静，资源丰富，于是就在环礁上建立了最初的定居点。
后来随着结界技术成熟，定居点逐渐扩展成城市，但所有的建筑都是依托珊瑚礁建造的，不是破坏它，而是在它之上生长。”
“对啊，生长……”李锦泽显然对海底的美景也很感兴趣，这也是他为数不多这么放松惬意的时刻了。
白梦澜对他微笑，“珊瑚城最古老的城区，那些房子是真的和珊瑚长在一起的。墙壁里有珊瑚虫筑巢，屋顶上会长出海葵。居民们认为这些生物是城市的共同建造者，不是客人，是主人。”
列车完全停稳。车门滑开，带着海水咸味和某种花香的风涌入车厢。楚欣瑶深吸一口气，脸上是难以掩饰的兴奋。
“我闻到了，是海的味道，我终于知道了海的味道！”楚欣瑶显然有点兴奋过了头，看着海底的鱼群，既震撼又好奇。
林泽站起身拎起自己的背包，目光习惯性地扫视车厢确认无人遗漏物品，和同样坠在人群最后的李锦泽对视一眼。
李锦泽将那张深蓝色卡片往口袋深处推了推。
五人鱼贯走出车厢，挑高的穹顶是透明材质，可以看见上方海水在日光过滤下呈现的斑斓光影。
立柱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巨大珊瑚柱，表面还保留着自然生长的纹理。
空气温暖湿润，约莫二十度出头，确实如传闻中宜人。
站台上人很多，游客、商贩、接站的居民，本该是一派热闹祥和的景象。
但人群之中，有几个人明显不是普通旅客。他们穿着与气温不相称的长风衣，衣领竖得很高，眼神不似闲逛者那般松弛。
更远些的出口处，三名身着领航官制服的术士正在与车站工作人员交谈，脸色凝重。
紫澜说的不速之客已经在这里了。
楚欣瑶兴致勃勃地四处张望，寻找接站的人：“江泠说她会来接我们的……在哪儿呢？她说会穿那条标志性的薄荷绿裙子……”
她的话音未落，一个身影从人群中快步走来。
来人约莫二十岁上下，银灰色的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身着深灰色三件套西装，领口系着精致的领结，脊背挺直如标尺。他的步伐不大但频率极快，滑行般穿过人群。
“你们好，请问是林泽先生一行吗？”他在五人面前停步，声音低沉平稳，没有多余的客套。
林泽微微颔首：“你好，我是，请问您是？”
“容我自我介绍，鄙姓周，周承远，是江泠小姐家的管家。”男人微微欠身，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示范，“江泠小姐本应亲自前来迎接，但中途出来一些意外……”
他顿了顿，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态。
“今晨四时许，珊瑚城第三区通往码头的隧道发生一起袭击事件。
江澜将军的副官，也是原定负责接洽诸位的联络人赵副官，在前往车站途中遭遇不明身份者的袭击，随行护卫三人重伤，赵副官本人正在珊瑚城中央医院接受急救。”
“什么？！”楚欣瑶脸色骤变，“赵副官他……”
“生命体征已趋于稳定。”周管家显然不想过多议论雇主家的私事，也不想让客人担心，匆匆把话题揭了过去。
“江泠小姐此刻正在医院陪同，故委托鄙人前来接站，并向诸位转达她最诚挚的歉意。”
李锦泽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触碰到刀柄，袭击发生在今晨四时，那是他们的列车还在海底隧道中穿行的时候。有人在他们抵达之前就已经动手。
“袭击者是什么人？”林泽的声音很冷静，但李锦泽听得出来他还是有点紧张，也对，毕竟难得的休假时间又不太平了。
“目前尚无结论。”周管家微微垂眼，“领航官珊瑚城分部已介入调查。根据现场残留的痕迹……”周管家犹豫了一下，看了眼四周密集的人流，摇了摇头。
“这里人多口杂，换个地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