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建议你们先别想这些。”段鸿影的声音打断了楚欣瑶的思绪。
“你们现在是被审查对象,不是调查员。追查线索是领航官的职责,你们要做的是配合审讯,把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
楚欣瑶咬着嘴唇没有反驳。但她眼睛里那种倔强的光没有熄灭,李锦泽看得分明,她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段鸿影似乎也看出来了,他叹了口气,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面具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真实的人性。
“我们会尽力的。”他说,“虽然我不能保证什么。但希望你们今晚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按下呼叫按钮。”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五人站在各自的房门前,谁也没有先进去。
楚欣瑶忽然开口:“我睡不着。”
白梦澜揽着她的肩,轻声道:“那就坐着。我陪你。”
林泽看向李锦泽,蓝紫色的眼眸里有一点询问的意思。李锦泽知道他想说什么,今天在列车上承诺的明天告诉你们,现在已经是明天了。
但此刻楚欣瑶需要人陪,周管家的死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上,江泠失踪的消息更是雪上加霜。
“审讯的时候说吧。”李锦泽道,“反正都要问的。”
林泽点点头,没再多言。
他们最终没有各自回房。楚欣瑶不肯一个人待着,白梦澜自然陪她。
夏言森沉默地跟了进去,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望着外面漆黑的深海发呆。
林泽靠在门边的墙上,双手抱臂,闭着眼睛不知是在休息还是在思考。
李锦泽站在房间中央,看着墙上那扇单向观察窗,玻璃的另一侧是领航官的监控室,此刻应该有人在看着他们。
楚欣瑶的声音打破沉默:“那枚挂饰……”
夏言森的背脊僵了一下。
“周管家说他不配。”楚欣瑶的声音很轻的自言自语,“他为什么会觉得不配?他救了我们的命,他……”
白梦澜握住她的手,低声道:“他说的不配,可能不是指今晚的事。他最后的那句‘小姐在……里’,也许是想告诉我们什么。”
“在里?”林泽睁开眼,“在什么里?车里?医院里?还是隧道里?”
“如果能把这句话补全就好了。”夏言森的声音沙哑,“‘小姐在……里’,后面应该是个地点。她离开医院后去了哪里,或者被带去了哪里。”
李锦泽的手伸进口袋,触碰到那张深蓝色卡片。
海脊街144号,深蓝档案馆。紫澜在那里,韩深在那里,三百年前的航海日志也在那里。
他又开始反复琢磨段鸿影的话:“七秒真的足够让一辆车凭空消失吗?”
如果对方有备而来的话确实七秒就够了。
那些人连领航官的监控都能干扰,连海底隧道的结界都能突破,那么他们带走江泠的目的是什么?江泠身上有什么东西利益大到可以让这群人冒险绑架她吗。
难道和七年前的研究有关?还是和乌拉可多家族有关?最有可能的好像还是江泠身上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审讯的时候。”林泽目光锁在李锦泽身上,“我还是希望你能把知道的尽可能的告诉我,不然两个人对彼此防守,那么我们永远不可能通过故事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真”
李锦泽手轻轻抬了下,握住那张卡片的手又松开,最后还是点头。“我知道。”
楚欣瑶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听到两个人的话眼神清明了一些:“紫澜是谁,在列车上那个吗?”
“嗯。”李锦泽没有隐瞒,“她是墨玉的前成员,现在在深蓝档案馆工作。她告诉我珊瑚城的结界和乌拉可多家族有关,最近一年有三次异常波动,第三次是在我哥哥死后。”
楚欣瑶的呼吸都停住了,揉了揉眼睛,看着李锦泽,像是期待他将更多的样子
夏言森从窗边抬起头,也是一脸期待。
白梦澜试探着开口:“所以你之前在列车上……就是在和她说话吗?”
“对。”李锦泽看四人好像全都知道了,于是说道,“她约我去深蓝档案馆,说那里有关于我身上银灰色痕迹的记载。我没来得及去……”
而现在他们被关在这里,哪也去不了。
楚欣瑶站起身走到窗边和夏言森并肩站着,她望着外面深不见底的黑暗:“如果我们出不去,江泠找不回来,会不会这个时候待在庇佑我们的避风港也是一直愧怍呢。”
楚欣瑶很少说这种话,此刻讲出来,听得周围的所有人都沉默,夏言森知道楚欣瑶从来不爱在别人面前说自己内心的想法,偏偏她又爱偷偷内耗,此刻愿意流露情绪,必然是无法隐藏了。
林泽走到楚欣瑶身边,低声道:“明天的审讯,我们几个人一起,毕竟他们想要的真相,我们也想要。”
“还有呢?”
“想办法让他们答应我们参与调查。”林泽的声音压低了下来,像是害怕这间屋子里有什么隐藏的摄像头或者领航官偷听一样。
“至少让我们去深蓝档案馆找紫澜和韩深,我们不是嫌疑人,我们是受害者,我们有权利知道真相。”
林泽此刻就像海,风暴来临时他沉默,晴日里他平静,此刻面对未知的黑暗,他只是站在那里,然后重整旗鼓。
“好。”李锦泽说。
……
窗外的深海依然漆黑,几条发光的生物游过,像流星划过夜空。
楚欣瑶靠在白梦澜肩上睡着了,夏言森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窗边,不知什么时候也闭上了眼睛。
林泽靠在墙上,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李锦泽站在窗边,望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手心里握着那张深蓝色卡片。
明天他们会去见审讯官,要去深蓝档案馆,找紫澜和韩深,去找三百年前那本航海日志里的答案。
明天他们要找到江泠。
……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废弃隧道深处。
江泠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一片漆黑。
她的第一个念头是:我昏迷了多久?
第二个念头是:我车呢?
第三个念头是:我的本源怎么动不了?
她试着活动手指,指尖传来麻木的刺痛,像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
手腕被绑住了,绳索很细,勒进皮肉里,带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
脚踝也是,她整个人躺在一处冰冷潮湿的地面上,身下是粗糙的水泥,背后是同样冰冷的墙壁。
黑暗里没有光,没有声音,连自己的呼吸都显得格外清晰。
江泠闭上眼睛又睁开,让眼睛适应这片黑暗。她开始回忆最后一刻的记忆。
她从医院出来上了车,驶向回海崖居所的路。
隧道很长,车灯照亮前方有限的距离,两侧墙壁上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
她想着家里那群刚到的朋友,想着楚欣瑶见到她时会怎么扑上来,想着夏言森那个总是安静得过分的人会不会多说几句话。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像是有人按下了删除键,那段记忆被整个抹去。
她记得隧道里的灯光,自己握着方向盘的手,仪表盘上显示的时间:凌晨一点十三分。
然后就是空白。
再然后就是现在。
江泠深吸一口气,因为黑暗和未知而有些慌乱的情绪,随着思考渐渐冷静下来。
她是江澜的女儿,从小在军营里长大,见过比这更糟的局面。
被绑和昏迷然后关在未知的地方,本源被封,这些都不足以击垮她。
需要想办法在这片迷茫里找到信息。
比如她到底在哪里?绑架她的人是谁?目的是什么?
要钱还好,如果涉及到近期赵副官的案子就相当难做了。
她侧耳倾听,这片黑暗里没有任何声音。没有风声,没有水声,没有人声。
这说明她不在开阔的地方,而是在某个封闭的空间里。
可能是个房间,可能是个洞穴,可能是什么建筑的地下室。
她动了动手腕,绳索绑得很紧,但绳结的位置在她能